B座西窗
繁星丨在寂寞中凝神阅读
2017-09-20 17:12:44

 文/陈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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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月底,我收到了妈妈寄来的两大箱衣物。这是我一个月前在微信上跟妈妈说的。我列了一个清单,怕的是妈妈担心儿子在外诸多不便,恨不能寄来一整个家。

  但我还是被寄来的东西吓了一跳:从小件的袜子手套围巾棉鞋,到大件的羊绒大衣羽绒服棉袄羊毛衫保暖内衣,样样俱全。

  在寒衣之外,我还发现了一本书。妈妈把书用报纸裹了又裹,胶带纸绑了一层又一层,又夹在一堆衣服中间。这样,即使纸箱摔烂了,书也丝毫不会有一点破损。这是一本中文版《瓦尔登湖》,硬壳的包装,淡蓝色的封面,应该是新买的。我在家看到过一本《瓦尔登湖》,是软面简装本。我和多数年轻人一样,曾经把《瓦尔登湖》看成是“死活读不下去的书”。我不知道妈妈为什么要给我寄过来,且从不在微信上提起。

  2014年底,我怀揣澳大利亚的技术移民签证踏上开往布里斯班的航班。临出发前几天的一个下午,家里就剩下我和妈妈。她躺在午觉刚醒的我的身边,摩挲着我的手臂说,刚刚梦见你和我一起睡午觉了,你才这么一点大。她用手比方了一下刚出生的我。我流下了眼泪。妈妈说:“孩子,澳大利亚不是天堂,你要有心理准备,得忍受一个人的寂寞;听我的话,你寂寞的时候就读读书,书里自有天堂。”我当时没能完全理解。

  到澳大利亚后,我用一个月时间欣赏了那里具有3D效果的云朵,那里的紫色花海,又疯玩了湛蓝的大堡礁,去布里斯班观看了国足、脸颊上贴着五星红旗疯狂地为中国队呐喊。繁花落尽之后,我得去参加工作,为着自己的所谓诗和远方。我所在的公司只我一个华人员工,我用英语和他们交流的时候,完全是干巴巴的例行公事,有时候开个玩笑,他们也没人觉得好笑。我这才懂得所谓的文化隔阂,一颗心沉到谷底。

  和所有离家在外闯荡的人一样,妈妈和我微信上交流的时候,我报喜不报忧,从不提及寂寞。周末休息,妈妈问我如何打发,我说打算睡睡觉,玩玩游戏。第二年,故乡的春天到来的时候,我和妈妈说,该给我寄冬衣了。

  其实我在澳大利亚可以买到足够的冬衣,但是,我就想让妈妈寄来我的旧衣服,尽管知道邮寄的代价不低。我常常仰望天空,看飞机飞往北方,直到天边剩下一道白色青烟,一边就呆呆想:也许哪一天,它会载着我回家?我不知道妈妈如何洞察出我的悲苦寂寞。作为一个中学语文教师,妈妈懂得一个人什么情况下该看什么书,她想让身在异国他乡的我去看《瓦尔登湖》,和梭罗对话。

  在远离故乡的一座寂静空旷的房子里,我将《瓦尔登湖》看了一遍又一遍。这本书和我的工作、专业毫不相干,但我从中体验到了别样的美好。然后,我去昆士兰州立图书馆借了大量英文小说、散文。我发现阅读体验如此美妙。我告诉妈妈,昆士兰很安

  静,我此刻也很安静,适合读书,尤其适合凝神阅读。是这本《瓦尔登湖》替我打开了通往凝神阅读的大门。

  梭罗说过:“大多数人学会了读书,只是为了贪图微不足道的便利,如同他们学会了数字运算是为了盘算账目,以免与人交易时受骗上当;但是,阅读作为一种心智锻炼,他们却略知一二,或一无所知。阅读不应如奢侈之物引诱我们,致使我们在阅读时异想天开,白日做梦。我们端坐一隅,趁我们最为警醒的大好时光去凝神阅读,这样的阅读,才是与读书的初衷相符合的。”

来源:扬子晚报 编辑:张晨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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