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座西窗
“石头也会温暖,石头也会开花” 爱上石头般的女孩
2017-09-21 15:45: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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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董改正

  聚餐的时候,老杨的车姗姗来迟,我们一溜子站着,看他停车,关门,急急走到后面开门——有一美人,亭亭下车,清扬婉兮。

  佳人矜持地接受我们的检阅,或者说冷艳地检阅了我们。老班忙摆出一副绅士的样子,弯腰延客,在每一个转弯的地方都是如此,害得我鸡皮疙瘩暴起。好容易进了包间,大伙坐定,却忽然拘谨起来,饭局就这样不尴不尬地冷寂收场。

  散了后,同学群立即进入吐槽模式,大伙对老杨口诛笔伐,细数其七宗罪:一,不告而带女友,令我等猝不及防;二,我们经过集体论证、考核并通过的甜妹子,被他一票否决;三,此女冷得令空调失灵,等你老了御寒能力差了,如何度过漫漫长夜?四,此女不与人辞色,不会沟通,没有旺夫相;五,此女天性凉薄,就像一块石头,你能把她焐热吗?

  老杨发个捂脸的表情,说:“不是有七条吗?还有呢?”老班说让他自省,自己填上两条。老杨先阴笑一个,飞速写到:“六、此女虽不十分漂亮,但纯净到不似人间女子,令我老友皆自惭形秽,此其罪也。”他立即陷入被许多“锤子”敲打的境地,是以第七条未能上传成功。最后班主任周老总结性发言:小杨啊,我觉得那个石头女孩不靠谱啊,你会受苦的!

  老杨是个土豪,今年四十了,还是单身。年轻时忙着事业,时间一晃就把他晃老了,大家都慌了,都给他出主意,为他物色相亲对象。因为是团队协作,所以我们物色的女孩子是系统性的,有甜美型的,学者型的,稳重型的,幽默型的等,差不多有十几个,都是气质和颜值俱佳的。她们也知道老杨的经济情况,最起码物质基础她们是认可的,只差上层建筑有待接轨了——但居然没有一个速配成功,而原因在于老杨“没感觉”。

  这次他带来的这个石头女子,虽然我们有些隔膜,但能看得出老杨是一往情深的。钟书先生说,年纪大的人谈恋爱就像老房子着了火,救不了。我们这三十九个消防员深谙真理,谁也没打算赴汤蹈火去救他——男人皮糙肉厚,失个恋就当是锻炼心智,可以做疫苗用。我们在群里坐等老杨哭哭啼啼地来赋诗,但他居然就消失了,不再精力旺盛地上蹦下跳、插科打诨、发段子发红包了,这让我们这群“诸葛又亮”很是尴尬。我们开始望眼欲穿地思念有老杨在的同学群。发红包钓他,结果钓上来许多潜水者,就是没有老杨;@他也没丝毫反应;打电话给他请他吃饭,他都说忙。忙啥呢?

  就这样一年过去了。那是个阳光灿烂的傍晚,老杨驾着祥云莅临同学群上空,洒了三十九张请帖。请帖是动画相册,里面的公主赫然就是石头女孩。她几乎没有化妆,还是有些冷冽,但眉目之间,依稀有了笑意,她看向老杨的眼神是纯净的,纯净的爱意。我们这些孩他爸孩他娘都有些醋意,这老杨的人生也太完美了吧?因为不能确定那位石头女孩在不在老杨旁边,所以不好损他,都纷纷祝福,并表示届时一定“光临指导”。

  老杨的婚礼是在一个聋哑学校举行的,他的妻子是这所学校的教师。她有听力障碍,小时候被遗弃,在福利院长大。老杨在一次心血来潮的捐赠中认识了她,被她眼里的纯粹和忧伤打动,说她纯粹得像块蓝水晶,令他“就像一头栽进了蓝天”,便不由自主成了逐光的向日葵。她起初抗拒着他,不愿接受来自同情和怜惜的爱情。这一年来,老杨将公司交给了自己的哥哥打理,跟在她身边做义工,去西藏青海,去偏远山区,老杨的那点跳脱飞扬被锻造成沉稳干练,堪托终身。

  在婚礼的最后,石头女孩拿过话筒,尝试着用自己听不到的声音答谢来宾。她看向我们这边,一字一字地说道:“石头也会温暖,石头也会开花。”她的声音不好听,但我听见身边响起了啜泣声。

来源:扬子晚报 编辑:张晨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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