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座西窗
繁星丨从小“太纯”的人
2017-09-21 16:0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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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吴非

  晚七点,乘47路车回,车上人少,后面只有三个女的,全在打电话。最后面的女甲嗓门大,声音清脆洪亮,普通话夹点方言,辨不出地区。女乙坐在侧面,打电话的姿势有点奇怪:她平端手机在说,像是在吃一片披萨。女丙坐我后面,好像比较矜持,间歇性地冒出的话无非是:“嗯”,“好的”,“你讲”,“你讲,我在听呢”,或者“你继续讲,没事”;但她一直不多说,也不拒绝对方;估计她不想让乘客听出任何信息。

  有道是“三个女人一台戏”,但一会儿就是独角戏,女甲的大嗓门儿覆盖全车。“你是了解我的,我这个人儿,就是太纯洁太单纯了……我现在的老总说,现在世界上就没有你这样纯的人,我打小在家就是这样纯,我什么心眼儿也没有,你们说的社会上那些个事儿,我打小就不相信,我反正是没遇上过……所以我们老总说我的业绩不好就是我这个人太纯,心太善,留不住顾客,下不了手……”

  “当然,我的确是太善良太善良。我们老总说,在这个社会上,人太善良不行……我们老总说他以前也善良,他老婆就骂他太善良,赚不到什么钱;后来他就改了……批评得也对,我太纯也不行;我就觉得你们挺聪明的,我不行……”

  已经五站路了,还不停地“太纯”。吃“手机饼”的女乙停了,“你讲我听”的女丙也停了,二人无声息,可能在看手机,只有这个女甲,继续叹息着播讲“太纯”。

  “是嘛,有钱谁不想赚嘛,说我太纯,下不了手,可是,我何尝不想下手!我嘴也不算笨,这你知道的……留住客户谁不会,甜言蜜语的谁不会,那也得看人家愿不愿意掏钱啊,那也得看人家有没有钱啊,你说是不?要不笑脸不白赔了?……我和他们不一样,我知道怎么把客户留住。老总批评我善良,说,你不骗,别人骗,你不下手,别人下手;反正他们的钱是要弄下来的,你不把他们的钱弄下来,他也得被别人骗;与其被别人骗,不如你来骗!——我承认,他的话说得也不是没道理。我的业绩超不过别人,就是因为我太纯洁太善良……”

  到定淮门站,她从后面走过来,准备下车,这才看清她,大约有二十多岁,比较壮实,挎个很小的包包,头发披着,全黄的。她还在讲:“我到定淮门了,你在哪里等我?……下了车朝哪边走?”

  既然马上要和倾诉对象会面了,为什么要在电话里讲个不停?公交车晚上人少,原本贪图一个安静,却不得不听了十一站“太纯”故事,结论却是“人不能太纯洁、太善良”。在公共场所毫无顾忌地讲述这么一大通有关“纯洁善良”的见解,这孩子得有多“单纯”啊。故而我想,有些青年如果能“复杂”一些,其实也蛮好的。

来源:扬子晚报 编辑:张晨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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