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座西窗
繁星丨题画
2017-09-21 16:27: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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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姚大伟

近人题画,我喜欢黄永玉。因为他不扭捏,不板着脸,不必非得一行诗,一首词,平仄格律工整地写上去。有趣的如“小屋三间,坐也由我,睡也由我。老婆一个,左看是她,右看是她”、“余五十岁前,从不游山玩水;至今老了,才觉得十分好笑”、“我丑,但我妈喜欢。”他写得自在,舒服。我看得也自在,舒服。

  题画,能让人看着自在,舒服。不容易,也不可强求。毕竟,水到渠成,浑然天成,是要靠些灵气的。有清一代,画家无数。但在题画诗里,能透着这股子“灵气”,不野,不冲,不呆滞,不正襟危坐,自然流出;诗与画相容,不隔,又自是独立的,我以为也只有清初“四僧”、“四王”以及金农等几个了。“四僧”、“四王”,诗画相宜,画里的气势、声色和他们写成的文字,也是一样的。那是天分和颖悟,学不来。

  金农的题画,无论是形制、词意,以及字本身,都是我最喜欢的。金农为自己画像题的一段文字,我至今印象深刻。他说:“予今年七十三矣,顾影多翛然之思,因亦写寿道士小象于尺幅中,笔意疏简,勿饰丹青,枯藤一杖,不失白头老夫古态也。”七十三岁了,人之在老,戒之在得,给自己画的像,也是无欲无求,枯藤,白发,满纸尽是不加繁饰的纸墨本色。读文字是白话,看画也是简洁,而且那画里的人,大有心似无系之舟,不再被他物束缚,超脱自在的意思。

  还有一幅《荷塘忆旧图》,也好。题的是:“荷花开了,银塘悄悄。心凉早,碧翅蜻蜓多少,六六水窗通,扇底微风。记得那人同坐,纤手剥莲蓬。”字写得疏落,辞呢,也清丽可人,即使唐宋人也写不来的。尤其是“纤手剥莲蓬”一句,那是汉乐府《古诗十九首》里才有的气韵气息。

  清人方薰评金农题画说:“画有可不款题者,惟冬心画不可无题,新辞隽语,妙有风裁。”这一句“妙有风裁”,可不就是金农的题画诗词的活广告吗——它把金农个人的风韵神采都引到了画作上首的题画上去了。亦是“妙裁”。

来源:扬子晚报 编辑:张晨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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