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座西窗
1957年41名美国青年受邀访华
2017-09-21 16:39:05

  1957年12月初,在纽约海关,从巴黎返美的26岁美国公民科恩拒绝出示自己的护照,只出示了退伍军人身份证明。只因他3个多月前违反美国国务院的旅行禁令,作为41人的美国青年代表团成员之一,访问了中国大陆。他从《纽约时报》上得知,其他成员访华后,护照在入关时悉数被收缴。

  莫斯科联欢节

  1957年七八月间,第六届世界青年与学生和平友谊联欢节在莫斯科举办。团中央书记处第一书记胡耀邦率1200多人组成的中国青年代表团参加。180多名美国青年参加了联欢节,科恩也在其中。

  在联欢节上,中华全国民主青年联合会(简称全国青联)向部分代表团发出了访华邀请,费用全部由中方负责。其中,特别邀请15名美国青年访华。

  根据联欢节组委会的要求,参加联欢节的美国青年选出了7个代表,担任联络工作。这7个人首先进入了受邀名单。另外8个名额,则张贴通告,公开招募。

  科恩报了名。他入选了。访华团名单出炉后,一时怨声四起。中方得知后宣布,任何人都可以自愿参加访华团。又有32名美国青年报名。除了一名不知何故没有护照的,都被接受。

  NBC电视部任命科恩为特约记者,为他提供一部16毫米小型手持摄影机和11卷黑白胶卷。

  8月13日,美国副国务卿克里斯蒂安·赫脱通过美国驻苏联大使汤普森寄交访华团一封信件,发出警告,称入华者将受到监禁、罚款或者其他形式的严厉制裁。此前,美国政府已多次派汤普森对访华团予以警告。

  14日,他们在联欢节村举行了秘密会议,从午夜一直开到了第二天清早,最终决定坚持访华。当天,42人乘火车离开莫斯科。9天后到达北京。来自密西西比的希尔比·塔克因为拒绝向中方出示护照,被驱逐回莫斯科。访华团人数变为41人。

  会见前美国战俘

  为了迎接美国代表团访华,团中央成立了接待小组,全程陪同。接待一览表里列出了每位成员的身份和政治情况。最初邀请的15人被视为正式成员,除团长华伦·麦肯纳外,还有两位被注明是“代表团团委”,都是美国共产党员。

  8月26日,代表团来到北京大学,访问了正在该校学习中国文学的24岁美国学生莫里斯·威尔斯。威尔斯是1951年在朝鲜战场上被俘的。停战协定签订后,根据自愿遣返原则,21名美国战俘拒绝遣返,留在了中国。威尔斯就是其中之一。他在北大学习期间的一切费用都由中国红十字会支付。

  代表团与威尔斯一起在食堂用餐。威尔斯说,喜欢这里的环境,也喜欢这里的人。他肯定地说,不管去留,中国人对他们并不会有何留难。

  9月7日上午,代表团探视了狱中的两名美国间谍:约翰·托马斯·唐奈和理查德·乔治·费克图。

  费克图要代表团转告他在美国的母亲,他身体健康,过得不错。有人问他是否有话要对媒体讲,他说:“没有,但是告诉他们设法让我离开这里。”

  唐奈和费克图一样,他也经常接到家信,在监狱的头两年中,他接到了680封美国亲友的信。唐奈与一个会讲英语的中国犯人同住一间。他也说自己身体很好,大部分时间是在牢房中看书,跟狱友聊天,或者呆坐。外界消息也时有听闻,比如肯尼迪总统遇刺。但直到获释后,他们才知道美国宇航员登上了月球。

  探视当天下午,周恩来在中南海接见了代表团全体成员。

  李却特·兰恩问:目前的反右派斗争是否同毛泽东提出的“百花齐放”一致?周恩来说:是一致的。因为百花里面有好花,也有坏花。坏花大家就评论它一番,说它不好。花以外,还有毒草,长出来以后,就要把它锄掉。

  科恩他关注的是中国对待反共国家的外交政策。周恩来回答,中国愿意同任何国家建交,不管其意识形态。

  “汉阳一中事件”

  探视美犯的第二天,代表团登上了前往武汉的列车。

  几乎每天,接待人员都会送来最新的《纽约时报》。这天,他们从报上看到了关于“汉阳一中事件”的报道。

  就在两个月前,因湖北省高中招生指标分配城乡严重不均,湖北省汉阳县第一中学学生走上街头,冲击县政府,并强拉县长去省教育厅请愿。事后,被定性为“反革命事件”,并被说成是湖北民盟主任委员、大右派马哲民策动的“小匈牙利事件”。富农出身、对学生采取温和态度的副校长王建国,有眨眼习惯、被认为给王建国使眼色的教师钟毓文,以及曾来汉阳一中发展民盟成员的县图书馆管理员杨焕尧,被判处死刑。9名教师和1名学生被判处有期徒刑。

  代表团申请访问汉阳一中,得到了同意。

  汉阳一中宣布了纪律:全校师生不得主动接近美国青年,所有谈话一律通过翻译进行,被问到“汉阳一中事件”要根据公开材料谈,没有公开的不准谈;不准接受美国代表给的东西,小纪念物品可留下,报告上级再作处理;不准与美国代表说英语,等等。

  除了精心挑选的在校门口迎候的数十名同学,其他同学根本无法见到代表团。新任汉阳一中校长李毅回答了代表团提出的26个尖锐的问题。

  代表团提问的焦点是:中国政府是依法镇压混进教师队伍的反革命分子还是学生运动领袖?双方争辩了几个回合。访华团被允许查看宣判大会现场,但会见被处决者家属及事件组织者的要求被拒绝了。

  重访中国

  国庆之后,代表团结束了访问。科恩经莫斯科回到巴黎。然后于12月初飞返纽约。

  科恩赢了与移民局的斗智,顺利入境美国。但第二年,他的护照到期,美国国务院拒绝为他换发新护照。1959年,代理国务卿克里斯蒂安·赫脱告知他,如果保证不再持护照去中国,即可换领新护照。他接受了这一条件。

  回国后科恩才知道,NBC在播出的11条新闻中使用了他拍摄的素材,但大部分素材尤其是毛泽东和周恩来的镜头都未播出。

  科恩将剩下的素材剪辑成一部近50分钟的片子《红色中国内幕》,带着它四处演讲。

  后来,他又将影片配上解说词和音乐,在电视上播出。2015年,85岁的科恩与长春广播电视台合作,重访中国,制作了四集纪录片《科恩眼中的中国》。

  宋春丹 黄卫 苏洁

  (据《中国新闻周刊》)编辑:张晨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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