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座西窗
繁星丨父亲的便条
2017-09-26 15:13: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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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小兵

  严格意义上来说,父亲没有给我写过信。如果把便条也算成信的话,父亲给我写过不少。

  1979年,父亲离休了,我顶了父亲的职。上班没有几天,从来没有给我写过信的父亲,却托熟人从乡下给我带了一张便条。这张便条是普通的信纸写就,折叠成一个方块,也没有用信封,内容简洁明了:“兵儿:上班了,就应该以单位为重,回家以两个月一次为宜。家中一切都好。勿念。”一个17岁的孩子,想家的日子是一种煎熬。但想到父亲的嘱咐,我便把回家的念想悄悄地藏在心底。

  我工作的第一站,就在县城最大的一家百年老字号的药店汪同和学徒。药店学徒的生活是艰辛的,清晨要背“汤头歌”,要背“中药十八反十九畏”口诀,每天要提前来开药店里的那一排沉重、高大的木板门,一趟趟地搬到店堂后面,再洒水清扫店堂,整理药柜药斗,这些琐碎的事情干完后,就到店堂后面锯苏木,煅牡蛎,碾药粉,切丹皮。最让人受不了的是,冰冻封河的时候,为了赶制丸药,还得顶着漫天飞雪下河敲开冰层,在冰水中洗中药,常常手冻得开裂,鲜血直流。面对这样的情境,我不免想打“退堂鼓”。不知道父亲是怎么知道我的思想动态的,很及时地又给我捎来一张便条:“兵儿,学中药虽苦,但青年人总得有自己的一技之长。要记住,荒年饿不死手艺人。家中一切都好。勿念。”便条很短,也没讲什么大道理,但我由此想到父亲从一个理发匠到地下党,再从地下党到一个基层医药公司的负责人,从未进过学堂、拜过师的他,还能时常给病人开中药处方,这背后他付出了多少汗水。有这样的老爸,我又怎能当孬种?

  几年之后,我被调到公司总部上班,自己也成了一个中层干部。父亲又托人带了一张这样的便条:“兵儿,工作岗位与环境变了,初衷不能变,更要好好地工作。家中一切都好。勿念。”从这之后,我从公司的财务、仓库、办公室,辗转到经营科,这其中面对的挑战多多,诱惑也多多,但我记住了父亲的话,做人的初衷不变,一切都顺汤顺水。

  随着年龄逐渐增高,父亲的身体每况愈下。虽然他是离休干部,就医吃药实报实销,但平时吃药,他能省即省。年龄大了,自己不能亲自到单位报销,他怕子女们在报销中揩他的油,沾他的光,他曾托人给单位领导带过这样的一张便条:“公司领导:我因身体欠佳,今后的医药费报销,由我子女代办,但一定要以我盖章签字的为准,其它不予认可。特此相告。”

来源:扬子晚报 编辑:张晨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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