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座西窗
繁星 |杨枝篮子丝瓜络
2017-09-27 10:10:12

文/姚建斌

 
祖父背着双手进了我家厨房,环视一周,说:嗯,不错,就是还少几样东西。回去没几天,他让人捎来以下物品:一只杨树枝编成的篮子,三根粗壮的丝瓜络,一把生锈的桑剪。都是些有钱没地方买的东西。我哑然失笑了。
 
厨房看客们不一定知道,丝瓜络做成的抹布,用起来最顺手,远胜于超市买来的任何抹布。家里种丝瓜的事,归祖父管。祖父随便选几棵树,在旁边种下丝瓜,稍加引导,丝瓜藤便顺树而上。“数日雨晴秋草长,丝瓜沿上瓦墙生。”当一条条丝瓜陆续成熟,除了隔三差五吃的,祖父会特意留一些。当它们自由自在老去,水分失掉,皮也烂掉,便有了丝瓜络。敲去黑籽,晾干,便成了抹布。这是纯天然的抹布,带着自然的气息,身负洗污清垢的使命,来到我家。
 
杨枝篮子,也是祖父的手艺。青青杨枝,乡村随处可见。祖父用桑剪随意剪一捆来,左手翻过来,右手翻过去,变戏法似的,一只杨枝篮子便诞生了。我拿它来盛放瓜果蔬菜。杨枝还是青的,有天然的清香,让人想起风摆柔枝,想起“杨柳千条花欲绽,葡萄百丈蔓初萦”的诗句。比起家里的塑料篮子,它更环保。
 
杨枝篮子丝瓜络,我们欣然接纳了,日日用着。只有那把旧桑剪,锈迹斑斑灰头土脸,不太招人待见。在老家,家家备有锋利的桑剪,闪着幽幽的光。家乡养蚕,蚕老时,食量大得惊人,需用桑剪剪来一捆捆桑枝,在家采下桑叶。童年时,春夏之交的晚上常去照泥鳅。滑溜溜的泥鳅,用手是抓不住的,只有这般锈了刀口的旧桑剪,叉开,猛然一夹,泥鳅才乖乖就范。
 
然而,再不会有夜照泥鳅的日子了。旧桑剪进了我家,被随意扔进家里的工具箱。直到有一天,家里买了螺蛳。看遍厨房,没有一样能除去螺蛳尾部的工具。忽然想起,祖母就是用旧桑剪来剪除螺蛳尾部的。赶紧找出来,果然好用。
 
就这样,祖父送的三样物品,成了我家厨房的必需品。它们身上,闪着一个耕耘一生的农人的智慧,诉说着物尽其用的朴素语言,包含着一个祖父沉甸甸的爱与祝愿。

来源:扬子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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