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座西窗
繁星丨白 鹳
2017-11-13 18:05:56

文/姚大伟

  我一直想靠近一只白鹳。想站在它的方位,看看它眼中的世界。

  说实话,在此之前,我从没见过耐心如此,静心如此的水鸟儿。它一动不动地站在出水的石头上,像是个入定的修行者,又像是个出神的思想者,对着深广的黄河水,凝神而望。黄河水东去不回,浩浩荡荡。

  第一次见到黄河滩边的白鹳,我想起了《道德经》中的一段话:“致虚极,笃守静。万物并作,吾观以复。”在那一瞬间,鹳雀守望的姿态,对我而言,不仅仅是一道风景,更是一个谜。我想知道它的心里面,是否和黄河水一样,只是表面平静,内心实然奔腾。想知道,面对着万古长流的黄河水,它是否也能读到了云来云去,万物消涨的道理。更想知道,在云来云去、水消水涨间,它是否也有镜花水月般的哀愁。抑或它什么都没有看到、想到,它本就无所谓人间的道理和哀愁。

  为此,我一直想靠近一只白鹳。想站在它的方位,看看它眼中的世界。那一日,我租了船,还请了船夫。船夫有些年岁,说起话来平静安和,风雨看透。我们在如镜的水面上,缓慢而行。眼下是深邃的天影。白的云,蓝的天。被揉碎,复原;复原,再被揉碎。看着自己一点一点接近白鹳,其实内心近乎朝圣,紧张十分。我很怕打扰了鹳雀的冥想,很怕出现在它眼中的自己是个不知规矩,惹它生厌的莽夫。

  后来,我们选择停在了它的不远处,静静地看着它。它的身材很好,像仙鹤,又像白鹭,比例也是“增一分嫌长,减一分嫌短”的。它的腿,是大长腿。嘴,是长嘴巴。身上的羽毛,绒绒的,厚厚的,线条好,颜色也好——护在身上的,雪白如盐。剪向末尾的,齐黑如扇。被两腿架在那里,像道观里用两根竹竿顶起的大氅。它真安静,真专注,一双腿,像是插进了石里,整个生命像是石化了一般。

  船夫说:“我们叫它‘老等’,等待的‘等’”。“它在等什么呢。”我问。“等什么?老婆喽,孩子喽,午饭喽,晚饭喽……”船夫一脸平静地说。我一面听着,一面用眼盯着那只白鹳。我内心,其实在对着它呼

  喊。但,一晌过去了,它没看我一眼,也没看我身后高远的天际和肥硕的草木一眼。最后,还是船夫先说:“它早着呢,我可没有这样的耐心。再说,家里还有老婆孩子,午饭晚饭等着我们呢。”我说:“是。”说完,就转身回座了。那只白鹳,依然站立,冥思。随着船的远去,河水平静后,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一样。我愿它不会被人类打扰。永远。

来源:扬子晚报 编辑:张晨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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