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座西窗
逝者 | 越剧名家傅全香曾偷师程砚秋
2017-11-14 11:34:35
今年对于越剧界来说注定是个多事之秋。2月份的时候,永恒的“越剧梁山伯”范瑞娟驾鹤西去;不想4月,永恒的“宝哥哥”徐玉兰也接踵而去。那时人们说,“越剧十姐妹”好歹还留存一“香”。然而,10月24日,傅全香也随驾西去,越剧十姐妹的时代画上一个句号。
 
 
“九斤姑娘”改名“傅全香”
 
傅全香生于1923年,原名孙泉香。9岁那年摆在她面前的路有三条:给人做童养媳,到上海做童工,到戏班学戏。
 
就在那年6月,四季春班到乡里招人学戏。小泉香决定去学戏。
 
傅全香父亲为打鼓佬。母亲在科班做杂工。班里有个老法师鲍金龙,戏路极广,辫下不留人,说到底学戏就看老天爷是否赏这口饭,他问傅全香,“你唱几句给我听听”,“正月里来是新春,家家户户点红灯……”,“嗓子不错!”一段《四季相思》唱得鲍金龙乐了,“你会唱戏吗?唱几句给我听听好伐?”,“骂声恶贼陈世美……”全香张口便来。
 
傅全香本名孙泉香,拾得这个用了一生的名字也是流浪艺人在途中顺到的情缘。
 
她生前回忆:“我当时最拿手的戏是《九斤姑娘》,大家称我唱的好,我还有个‘九斤姑娘’的外号呢。1936年冬天,我们到杭州、萧山一带演出。一天在萧山附近一个叫西兴的小镇演出。西兴镇的灯笼很有名,有家灯笼店的老板娘,姓傅,是个老寡妇,有一子一女。儿子结婚以后,一直没有生育。老人家看了我的《九斤姑娘》,欢喜得不得了,一定要我做她的过房孙女儿。那时我父母看这个老太太很诚心,就同意了。于是把我过继过去,姓了傅,名字也改成了全香。就这样,我这个傅全香的名字一直用到现在。”
 
学戏“偷”师程砚秋
 
这个“四季春班”从后世来看群星璀璨,傅全香、袁雪芬、钱妙花、沈爱莲,但彼时彼景下,草台班的生存状况愁惨不堪。不单单是严苛的训练,比如鲍师傅奉行“满堂红”,一人犯错,株连全班挨揍,唱念做打稍一马虎,就要“吃手心”。不过当年的傅全香只是刚来上海开眼的穷村娃,和她齐头并进的是另一个戏班中的范瑞娟,咬着牙跑龙套,拼了命顶被替下的“头肩”,才能成就一段后世的“梁祝”屏幕姻缘。
 
1934年,傅全香跟着班主游遍浙东水乡的河沟水汊,唱着“年年难唱年年唱,处处无家处处家”,三年后挺进十里洋场,在茶楼、酒肆和旅馆四处扎寨。那一年,金嗓子周璇那缠绵悱恻的“夏季到来柳丝长,大姑娘漂泊到长江”问鼎海上金曲榜,《四季歌》也许是那一代艺人颠沛身世最浓缩的映照。在上海果然要东飘西荡,“八·一三事变”后淞沪抗战爆发,“四季春班”又卷起铺盖,逃回老家。第二次进上海是上世纪40年代初,傅全香挂上了四牌。
 
她曾说,学戏之余都靠“偷”,偷前辈马樟花、小白玉梅,甚至还偷程派大师程砚秋。“当时小白玉梅演出于小世界剧场,我非常喜欢看她的戏。一听她的唱,就觉得她的假嗓用得特别好,音高而脆。尤其是快板,咬字准,吐字清,一口气几十句,依然神完气足。我从她身上‘偷’了不少东西。”
 
1939年,傅全香与马樟花、袁雪芬、钱妙花等在上海大来剧场演出。程砚秋在中国大戏院(当时叫更新舞台)登台,两处相隔很近。傅全香演开锣戏,一卸妆就去看程砚秋的戏。可程的票价很贵,傅全香根本看不起。巧的是,更新舞台有个木匠,他女儿很喜欢看傅的戏。听说傅要看程砚秋的戏,就把她带到父亲在三楼的木匠间。傅全香就坐在那里偷偷看戏。
 
向程砚秋当面请益
 
1943年,傅全香挂了“四季春”的头牌,为广以招徕,“四季春”改名为“傅全香剧团”,她和范瑞娟搭档唱《梁祝》,一唱就唱进一代人心坎里。范瑞娟吸收了京剧“反二黄”特色,借鉴过马连良,两人一个清婉流丽,一个老辣遒劲。那年代似乎一人就是一派,一派就成一社,解放前的上海,越剧社林立纷呈,大有革除旧规、开天辟地的气象,袁雪芬有她的“雪声剧团”,傅范组成“东山越艺社”。
 
1947年10月,袁徐傅范等十名女艺人同台演出新剧《山河恋》,为反对旧戏班制度,筹建剧场和戏校,发展越剧,举行联合义演,轰动上海,“越剧十姐妹”因此得名。
 
但是真正迎来曲艺界“新文化运动”的是在解放后,这个“东山越艺社”为顾全局,加入了国营剧团“华东越剧实验剧团”,后者就是上海越剧院的前身。
 
由此,戏子成了新中国“戏曲工作者”,让众人欢呼雀跃,庆祝这个“飞跃”。
 
而在1949年后,傅全香也有机会向程砚秋当面请益。
 
1950年7月,东山越艺社带着《梁祝哀史》《祝福》《忠王李秀成》三台戏赴京演出,这是越剧首次进京演出。演出不仅大获成功,更是进入了中南海,得到毛泽东主席,周恩来总理等领导的观看和鼓励。
 
傅全香生前回忆:“1950年8月,当时我们东山越艺社应邀到北京演出。程砚秋先生刚从外地回来。那天艺术事业管理局举行宴会,一方面招待我们,一方面欢迎程先生。田汉、欧阳予倩、洪深先生都来了。我没有想到,自己会安排与程先生一张桌子上吃饭。一开始,我就捧了一杯酒,走到程先生面前,兴奋地对他说:‘程先生,我是非常崇拜您的。我是一个您不认识的学生。今天能看到您,我很高兴,一定要敬您一杯酒。’没想到,程先生笑着说:‘怎么不认识?我知道,你是越剧界的程砚秋嘛!’一句话引起哄堂大笑。欧阳先生也笑着说:‘你看,你的程派居然在绍兴戏里生根发芽哩!’”
 
1954年,她得程师口传,不料如点铁成金,成就了其“傅派唱腔”的成熟期。傅派唱腔的特点是音质清美,“真声假一点,假声真一点”,从而在真假声转换上婉丽圆熟,宛若十八里相送之长亭连短亭,跌宕蜿蜒如溪涧、如流莺。程砚秋跟她讲气息控制的重要性,“腰是演员的脊梁骨,你在台上有一个毛病,腰就坍下来,为什么会这样呢?就因为不会运用气息来拎腰劲”,气息上的苦功成就了傅全香“越剧花腔女高”的招牌。
 
十年“文革”,中华文化遭难,越剧同样遭受空前的摧残,傅全香也难于幸免。1976年,傅全香与众姐妹迎来中国越剧的第二个春天。
 
王丹阳 马信芳(据《三联生活周刊》《上海采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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