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座西窗
繁星丨面带“凶相”
来源:扬子晚报 2017-11-14 16:14:37

  文/马海霞

  老丁面带凶相,这是实话,左眉被一道疤痕横穿,半条眉毛不见踪影,如再盖住一只眼睛,活脱脱一个加勒比海盗。刚进单位时,我有点害怕他,躲得他远远的,不爱和他搭腔。

  一次领导安排我和老丁一起出差,在火车站进站口,一位大妈扛着一蛇皮袋行李在前面走,因行李太重,大妈的脚步挪动明显有些吃力。老丁看到后,一把托起大妈的蛇皮袋,要替大妈扛着。大妈回头瞥了一眼老丁,连连摆手。老丁笑着说,这样吧,我替你扛着行李,你牵着我的衣角,这样我就跑不起来了。

  一句话,成交。老丁的肩膀上不仅多了个行李,衣角还坠了个秤砣,这一幕非常滑稽。老丁一米八二的壮汉,要拖住他防止他走掉,大妈的手劲儿也够大的,硬生生把老丁的外套给扯歪了。老丁把大妈送到卧铺车厢门口,把蛇皮袋放下,三步并作两步跑到硬座车厢。我看着他气喘吁吁“衣冠不整”的样子,忍不住偷笑。

  老丁也笑,问我听到刚才大妈跟他说啥了吗?嘿,这老丁,我又不是顺风耳,隔着那么多节车厢,我咋晓得大妈说的啥。想当然无非是谢谢了!

  切,非也。老丁卖起了关子,停顿了一会儿见我没追着问,又自揭谜底说,她对我说了“对不起”。我笑纳了,赶紧回了句“谢谢”。

  她干吗要说对不起,该谢谢你才对。

  老丁一本正经地回答,她把我当坏人了,怕我扛着她的行李跑了。我让她牵着我的衣角,这样她就放心了。你是不知道她用了多大的力气拽我,不然我能累成这样吗?误把我当坏人了,所以她道歉,一句对不起比十句谢谢也受用呀。

  我打趣老丁,你人不错,心地比脸上镜。

  老丁摸了一下脸上那道疤痕,又一次得意地笑了,说,这是我的荣誉疤痕呀!

  老丁打开了话匣子,话起了当年。那年老丁还是帅气青年,路遇有人车祸受伤躺在地上,围观者一圈又一圈,老丁拨开人群挤了进去,又拨开人群挤了出来,拦了辆出租把伤者送到了医院,医院要为伤者马上手术,让老丁支付住院押金并签字。等伤者家属赶到,还没搞清情况,几个小伙子便把他摁在地上一顿揍……

  老丁指了指脸上那道疤痕,说,这就是当时留下的“奖赏”。

  问老丁,被讹了吧?老丁说,没有。后来警察来了,搞清了事情原委。伤者知道后,也让他家里那几个混小子道了歉。

  问老丁,但脸被破相了呀,后悔管闲事了吧?老丁摇头,不后悔,这世上还是好人多,讹诈好人的人很少。

  老丁乐呵呵地说,从那以后,我就留了个心眼,你看刚才我替大妈扛行李,知道让她牵我衣角了吧,这叫双放心。

  我突然觉得老丁脸上的那道疤痕变得柔和起来,眼眉间闪着和善的光芒。

来源:扬子晚报 编辑:张晨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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