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座西窗
文史丨沈从文“破格当教授”有多难
来源:西宁晚报 2017-11-15 15:49:51

   有关刘文典、沈从文之间恩怨的故事,版本很多。毕业于西南联大外文系的许渊冲在《追忆逝水年华》中说,刘文典“轻视作家,公开在课堂上说:‘陈寅恪才是真正的教授,他该拿四百块钱,我该拿四十块钱,沈从文只该拿四块钱。’有一次跑空袭警报,他看到沈从文也在跑,便转身说:“我跑是为了保存国粹,学生跑是为了保留下一代希望,可是该死的,你干吗跑啊!”另据许渊冲《学林散叶》,在西南联大评沈从文为教授的会上,刘文典反对:“沈从文是我的学生,他都要作教授,我岂不是要作太上教授了吗?”

  对于刘、沈两人间的故事,刘文典之子刘平章,曾有过一些反驳。他说,“那时敌机要来了,大家都是慌慌张张地跑,一个人遇到另一个人还能说出‘你跑什么?我跑是为……’这样的话,估计那已经不是一个正常人了。不知道是谁编出来的。”另外,“沈从文评教授的时候,父亲已经离开联大到云大(指云南大学)了,所以并不存在这个问题。”

  对于“跑警报”一事,确如他所说,正常情况下,一个人躲避空袭时,恐怕确实不会有嘲讽别人的闲心。限于没有可靠资料,此事只能暂时存疑。

  至于刘文典反对沈从文当教授一事,则可证明绝不存在。沈从文被联大聘为教授是在1943年7月,当时刘文典已被西南联大解聘,身在滇南的普洱县,不可能在昆明参加讨论沈从文晋升问题的会议。同年8月,刘文典受聘于云南大学。

  沈从文只有小学学历,好在1939年已有包括《边城》在内的大量小说问世,成为著名作家,且曾在中国公学、武汉大学等校任教。朱自清(清华国文系主任)和罗常培(联大中文系主任)帮沈从文谋职时,目标只是讲师,甚至助教。

  最终推动了沈从文到联大任教的关键人物是杨振声。他当时是联大常务委员会的委员兼秘书长,曾聘请沈从文编写国文教科书,了解沈的才华。杨振声在1939年6月27日的常务委员会议上,正式提出希望沈从文到联大任教。当时还在联大外文系上学的査良铮公开说:“沈从文这样的人到联大来教书,就是杨振声这样没有眼光的人引荐来的。”由此可知,联大师生对于沈从文的到来,是很不满的。

  好在经过常委会讨论,联大终于聘请沈从文,而且一下就给了副教授。后来由于沈从文的课程受到学生肯定等原因,联大在1943年7月又晋升他为教授。

  值得注意的是,沈从文的教职不是在联大中文系,而是在联大师范学院的国文学系。联大主体是北大、清华、南开三校,至于师范学院是1939年为帮云南解决中学师资问题,才和云南省教育厅合办的,学制只有一年。抗战胜利后,联大解散时,师范学院被留在昆明,成为现在云南师范大学的前身。

  北洋时期,各大学聘任教授较为随意(即便如此,陈寅恪当初受聘清华所受阻力仍很大)。1926年,广州国民政府颁布《对于大学教授资格条例之规定》,对聘请具备什么条件的人做教授或副教授有了硬性规定。

  这个规定后来被南京国民政府沿用,但实际作用有限,破格情况还是屡屡出现。中学教师钱穆在胡适的推荐下,成为北大副教授;商务印书馆的郑振铎更被清华大学直接聘为教授。以至教育家吴俊升痛心地总结说:“在战前大学教员,尤其教授一职,除少数学校而外,资格漫无标准,涉近冗滥, 国联教育调查团早有批评, 社会亦啧有烦言。”

  国民政府1940年颁布《大学及独立学院教员资格审查暂行规程》后,对大学教授聘任的要求日趋严格,大学对于“评教授”一事,已重视遵循章程,非如以往那般随意。

  杨津涛(据《西宁晚报》)编辑:张晨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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