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座西窗
繁星|“混”进“圈”里
来源:扬子晚报 2017-11-24 08:14:42

    老家的远房亲戚年初来电,说是他家女儿进京漂过半年终于出了头,为某位三线明星做助理了。用她妈妈的原话讲,就是“我家小妮儿也混进娱乐圈儿了”。话里话外透着喜气,似乎这样的身份已经离明星咫尺之遥,混一混也就算上半颗星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娱乐成了“圈”,许多与艺术沾边儿的人群,也顺手搭线进了“圈”,而在“圈”里做事不叫工作,不叫打工,叫“混”。这“混”到底意在何处不得而知。查字典,释义为:形容词“糊涂,不明事理”;动词“掺杂”。想想这“混”在“圈儿”里难不成就等于糊涂地掺杂在里面?三个月后,侄女哭着跑到我家,声声泪字字血地控诉了大半个晚上,据她讲,做助理实际就是保姆、老妈子、秘书、保安等等身份的复合体。对于一个二十出头怀揣明星梦的小女生来讲,这样的日子用“混”绝不足以诠释,用“熬”才更加妥当。

     星天天赶场,虽说上节目、赶片子不多,但各项活动不能少,因为人家也在“混”着“圈”,不天天“混”在里面就可能出“圈”。全国各地大大小小的台子,星要去捧,哪怕就露一个脸儿,只说一句话,也不能落下。如此就苦了助理小姑娘,星出门东西大包小袋,助理要当搬运工。星电话是不自己接的,太丢面儿,所以助理要当秘书。星打听路找车子是去不得的,所以助理是勤杂工。星吃饭只张口穿衣只伸手,所以助理是保姆。星冷要穿衣,热要打扇,累了要捶肩,所以助理是老妈子。星顺了要说给人听,烦了要数落人出气,所以助理是垃圾桶……

     我笑她把人家冉冉升起的未来星说得如此不堪。侄女突然端正态度对我说,这星在“圈”里有片约都是配角的配角,有人请都是陪衬的陪衬,可不接成吗?你想成星就得接受现实。她使劲儿扁着嘴巴,长长叹了一声:“不进‘圈’以为多容易,进了‘圈’才晓得没那么便宜。人家都是‘圈’里混出点名堂的也还要看脸色,这些小星更不容易,说是导演约就慌得一团乱,哪个片签下就高兴得跟小孩似的。其实,我也挺同情她的,要不是日子难熬,她也不会那么神经。”三个月助理生涯,让一个什么也不会做,成天傻闹的小丫头长大许多。虽说苦了些,虽说委屈一大堆。再劝她是不是考虑离开,侄女反倒冷静下来,她反问我,哪个“圈”容易“混”?反正都是“混”不如在这里多“混”些时候,算是训练了。

     侄女继续回去做她的助理,满怀抱怨地努力工作,今天广东明天湖北后天张家口四处跑,听着那星的各种牢骚委屈,做着八爪鱼样的全能职场人。只是她妈妈心疼,说是女儿在家连水都没打过却要去伺候人。

     偶然到外地做节目,遇到一位准名人,她身边的小助理生涩单纯的样子,让我想起侄女来。一问,是刚刚从家乡大学毕业的。问她苦不苦,她看看远在五十米开外的准名人,摇摇头但不坚定。我又问,学计算机专业为什么选择这个工作。她脸红了,说是觉得明星特神秘,想靠近又没机会。我问她会做多久,她没正面回答,只说她的上一任做了不到两个月就走了,交接时告诉她能做过半年就是神仙。

     说话间,准名人回来了,大声对助理说:“我渴了。”只此一句,助理像风一样去找水了。我从心里觉得那女孩儿如同我的侄女一样叫人心疼。只是,按她的标准,我的侄女已然是“神仙”了。

作者 蓝色季风 编辑 邹小娟 来源 扬子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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