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座西窗
大家 | 陈卫新:1路车
来源:扬子晚报 2017-12-04 13:49:50

文 陈卫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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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8年元宵节的夫子庙。

从朋友处得到一批民国南京的照片,其中一辑是1948年元宵节的夫子庙,人海花海,民风民俗,南京的城南味真的特别。在这些“乱花渐欲迷人眼”的花灯世界里,偶然间发现了一个“南京市公共汽车管理处”的公交车站牌。站牌是白底黑字写的,1路线,下关至夫子庙。站牌兀自立在马路边上,有点斜着,空气中充满着寒冷又温暖的阳光气息,照片中物体的边缘似乎都是收紧绷直的,甚至牌子上的字也一个一个清晰起来了。有趣的是那些吊满花灯的长竹竿斜倚在电线或电话线上,显得那么“理所当然”。一群兔子灯,蹲在车站的站牌下,旁边还有一堆轮子,只待安装,那些兔子便要蹦跳着绝尘而去。

晚清至民国时期,南京城的两个热闹处,一个在城南,一个在下关。1路线恰好把这样两个地方连成了一条线。周作人兄弟在水师学堂读书时,把去夫子庙当作“放松”。不过那时还没有公交车,他们的路线也是有意思的。《知堂回想录》中说:“往城南去大抵是步行到鼓楼,吃过小点心,雇车到夫子庙,在得月台吃茶和代午饭的馒头面游玩一番后,迤逦到北门桥,买了油鸡咸水鸭各一角之谱,坐车回学堂时,饭已开过,听差各给留下一大碗白饭,开水一泡,如同游是两个人,刚好吃的很饱很香。”南京城的妙处,他倒是很清楚。知道北门桥,一定是很懂南京城的。

记忆中的夫子庙,1路车似乎一直存在着。反正31路肯定是在的,现在的起点与终点依旧是中山码头(下关)至建康路(夫子庙)。从照片上看,当时的1路线的沿途站点还是贯穿得很好的,虽然不完全清晰,但大约可辨夫子庙-市民银行-中南银行-杨公井-大行宫-新街口-珠江路-鼓楼-外交部-山西路-行政院-海军部-下关。图片中市民的表情似乎依然沉浸在抗战胜利与春节的欢乐之中。其时,也就是民国37年,爱去夫子庙的周作人正在监舍之中,他一年中都不曾做诗。也许元宵节那天他恰好在老虎桥监舍里吃烤山芋呢。“转眼寒冬来,已过大寒节。这回却不算,无言对霜雪。中心有蕴藏,何能托笔舌。旧稿徒前言,一字不曾说。时日既唐捐,纸墨亦可惜。据榻读尔雅,寄心在蠓蠛。”恐怕也是他的内心写照。巧的是一周年后,蒋总统下野。他于38年1月26日走出了老虎桥。据他的日记所记,他先是乘了1路公共汽车到了下关的,而后混在一辆出城的汽车里离开了南京,当日,他的心情怎样就不得而知了,他只说“暮色仓然”。或许,所有的人事到临了,都难免有此“仓然”意,“1路车”也是一样。

作者简介:

陈卫新,著名室内设计师,诗人,《中国室内设计年鉴》主编。

 

来源:扬子晚报三人行三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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