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座西窗
繁星丨你的手
来源:扬子晚报 2017-12-07 14:52:38

  文/陈振学

  岳父终于从六楼的重症病房转到了五楼的急诊病房,奈何桥上转一圈,老人家又溜达回来了。

  一周前,岳父心跳加速送进了抢救室,24小时心跳都在每分钟155次左右。第二天早上,岳父呼吸急促,生命垂危,不得不转去重症病房。岳母匆匆回家取东西,心急火燎,脚在医院门口绊了下,幸好手撑住墙角才没跌倒,可手上别了筋,经透视,无骨折,打了石膏回家养息。80岁的岳母人在家里,心里记挂着九十岁的老伴,一遍遍念叨,一遍遍摸索着打电话。

  岳父住ICU病房,每天下午三点半至四点是探视时间。不顾我们的劝阻,几天后岳母打着绷带来看他。“老头子不知怎么样了?”在病房前等候时就听她一人唠叨。我们反复告诉她,上午九点病情通报,医生已经跟我们说了,岳父呼吸逐步平缓,现各项生命指标正在好转。岳母说:“老头子平时也没心脏病,这次不知怎么的了,我倒要问个究竟。”

  探视时间到,岳母第一个“冲”进去,一把抓住岳父的手,问这问那。岳父身上、嘴里都是管子,手和脚还被固定住,说不能说动不能动,只能“啊、啊”地应。忽然,岳父撑着手指,嘴里“啊、啊”着想说什么,很急迫的样子。岳母叹一声,说:“我知道,你是嫌我这几天没来看你。不是我不想来,是躺家里了,不能来。”

  过了几天,岳父转到了急诊病房,呼吸机撤除,开始喝水、舌头嘟噜着说话。陪护一边的岳母赶紧看看岳父的腿,说:“男怕穿靴女怕戴帽,现在腿也不肿了,老头子有得活啦。”接着又摸摸他微微肿胀的手背,看着那些密密的针眼,说:“老头子你受苦了受苦了!”一会又问:“老头子,你现在还生我的气吗?”

  岳父说:“我生你什么气了?”

  岳母说:“你在六楼时,不是用手指我的吗?”

  岳父说:“我想问问,你的手怎么了。”

  岳母什么都没说,只是紧紧地抓着岳父的手。仿佛她一松手,老头子就会一溜烟跑了似的。

来源:扬子晚报 编辑:张晨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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