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座西窗
繁星丨与草木交谈
来源:扬子晚报 2017-12-13 17:10:03

文/李晓

  春天的一个早晨,80岁的父亲早早起来,给我打来电话:“你陪我回老家去看看,那棵树是不是发了新芽?”

  父亲念叨的那棵树,是一棵槐树,我爷爷在他34岁那年栽下的。这棵70多年的树,成为父亲在城里的牵挂。那树下,就是我爷爷瘦弱的土坟。爷爷去世以后的每年清明,父亲都要去树下祭奠。一棵树的身世,被父亲记在他发黄的厚厚本子上,那是父亲自己编写的家谱。

  其实这些年,我与故土老家的关系,已经如飞到高空越来越渺小的风筝。但父亲不同,他对老家一棵树的身世、一眼井的来历、一个地名的典故,却如底片在黯淡时光里的显影,越发清晰了。父亲还买了一本植物志,细心研读植物们的变迁、习性。

  还有谁,像我父亲这样,去关注过草木的身世呢,它们的种族、繁衍、变异、命运……山风浩荡,草木森森。

  偶尔环顾左右,发觉与我一同和草木交谈的人,已珍稀植物一样稀缺。我一个远房堂叔去世好多年了,他活着时,我喜欢往乡下跑。那些年,年过古稀的堂叔,最喜欢做的一件事情就是栽树。满山满坡的树木,我总觉得有堂叔的气息在流淌。我每次回到乡下,总能在山风中找到堂叔,他就坐在树下说话呢,但四周无人,只有风中树木山草的摇摆。有一次,我这样问堂叔,和谁说话呢,说啥呢?堂叔呵呵地笑,他用手指了指那些刚栽下的小树苗。堂叔说,我在对它们说话呢,好好长啊,快快长,我都七十多岁了哟,就慢慢等你们。堂叔一个人在山坡上,挥动着铁锨,挖坑、扶树、浇水、培土……小树在天光下生长,堂叔抚摸着树身,像慈祥的老父抚摸着子孙,盼望着它们长大。

  堂叔临终前留给我的遗言就是:侄儿,我走了,你帮我照看一下那些树哎。一个人走了,但还有那人栽的树在大地上生长,迎接着岁月里的风雨雷电,这是不是一种生命的绵延?

来源:扬子晚报 编辑:张晨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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