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座西窗
繁星|我的家乡在哪里
来源:扬子晚报 2018-01-11 17:24:47

   我出生在苏北乡下,过去虽然穷一点,但古老的村庄,宛如一幅水墨画,透出淡淡的美。当青色的夜幕落下时,缕缕炊烟,点点灯火与天上的星星交相辉映。一声“回家吃饭了”,唤回了远处劳作的人。

  我家门前有条老龙河,甜甜的水,清澈见底。我就是喝河里的水长大,她是我生命的源泉,也是我儿时快乐的天堂,夏天炎热难耐时,我和伙伴们一个猛子扎到河里,打闹玩耍,时常踩到蚌,摸到鱼,一不小心还会被螃蟹钳住了脚。

  河的旁边就是打麦场,场中央有棵参天的老槐树,它是我们村的标志,到了晚上,乡亲们三五成群地在树下聚汇,有的拉琴,有的吹笛,有的跳舞,有的唱歌,更多的是端把茶壶聊天拉呱。乡亲们互相照应,我到你家借杆秤,你到他家拿把尺,他出门把钥匙放在我家,我下地把娃娃丢在他家,亲如一家。村里夜不闭户,路不拾遗,晚上到广场去乘凉,没有哪家会锁门的,有的人家索性卷张席子,睡在大场上,直到露水打湿了衣裳才回家。场上最热闹的时候,是县放映队来放电影的那天,太阳还在头顶上,乡亲们就争先恐后地搬来了板凳椅子,有的就摆块砖压张纸,就算预订了座位。心急的人,恨不能上天摘下太阳,拉起夜幕。村里的文娱骨干,总是用迎亲的仪式,吹吹打打,走出几里地,迎接放映队。

  今年清明,我回家给父母上坟,回到了久别的家乡。改革开放后,特别是新农村建设的推进,改变了家乡的面貌,拆除了徽式的平房,盖起了统一的二层楼,楼上楼下,电灯电话,闭路电视,互联网,城里有的这里全有。家家都装上了防盗门铁栅栏,砍掉了杂树花草,全部种上了银杏树,各村都这样,结果,白果产量太大,果子又不值钱了。一条宽阔的马路从两排楼房中穿过,街两边有信用社有商店。

  工厂的废水排进门前那条老龙河,河水变成了墨色,散发出酸臭。两岸的芦苇似高高的围墙,没有人去淘米洗菜浆衫,更没有人下水洗澡游泳。村里的年轻人都下江南赚钱去了,在家的基本上都是妇女儿童,她们自称是3861留守部队。县放映队也早就不到这里放电影了。到了晚上,这里和城里一样,家家关门闭户,村子里静悄悄的,偶尔听到几阵蛙鸣,告诉我这里还是乡村。

  我祖上传下来的老宅子也按规划翻盖成了楼房,两个哥哥相继去世,侄子们都在城里工作,楼房只有铁将军把门。到了节假日,孩子们开车回来看看房子,带些真正的绿色农产品回去。乡下也有自己的“潜规则”,自己吃的不上化肥农药,上了化肥农药的自己不吃。我站在杂草丛生的,曾经生活过的宅地上,若有所失,乡亲们富了,家乡变了,但是我好像失去了家园,失去了对家乡那份与生俱来的亲近,眼前的楼房,街道,工厂,河水是这样的熟悉,又是这样的陌生,我有些迷茫,不知该怎样评说。这里是我的家乡,这里又不是我原本的家乡,我的家乡在哪里?我的家乡在歌里,在梦里,在我永远的记忆里。

作者:朱继忠    来源:扬子晚报   编辑:华明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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