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座西窗
情感丨不是说好一起走的吗,你为什么就这样走了呢!
来源:扬子晚报 2018-01-31 17:37:45

  我的外公王世明是山东莱阳人,今年91岁了,上个星期刚走。见了好多生死离别,却见不得89岁的外婆对外公的那份感情,三天的哭泣没停过,一直说不是说好一起走的吗,我伺候了你一辈子还没有烦,你为什么就这样走了呢,你走了我怎么办!

  1950年,外公外婆两人结婚时,没有任何房产,也就是现在所说的“裸婚”。当时,外公借了两间亲戚的小房子,简单布置了下,和外婆刘玉兰举行了婚礼。婚后第二年,外公参加了抗美援朝的志愿军,在战场上不幸负伤,一条腿截肢。外婆不离不弃,在家乡悉心照顾外公60多年。

  2011年,外公因高血压引发脑溢血,加上又患有尿毒症,每周都要透析。为了能得到更稳妥的照顾,外公只好从家里搬进了医院,外婆也开始了长达4年的陪护生活。从那时起,外婆的重心就全部转移到了外公身上。

  去年年初,外婆被诊断出腰间脊椎断裂,导致坐骨神经被压迫,如果不及时动手术,很可能会引发瘫痪。就在全家人都劝她赶紧动手术时,她却犹豫了。后来母亲告诉我,她是担心自己去动手术后,没人照顾外公。

  痊愈后,医生再三嘱咐外婆,不能长时间站立,也不能拿重物,更不能劳累过度。为了让外婆好好休养,家里人特地请了护工照顾外公。但她除了亲自陪在外公身边,谁照顾她都不放心。

  一个月前,外公的心脏出了问题。当我和母亲风尘仆仆赶到时,他已被送至ICU病房。因为外公的多个器官已衰竭,抢救的意义已不大。为减轻痛苦,他选择放弃治疗回家静养。离院前,他向医护人员提出了一个要求:希望能与外婆再见一面,牵一牵她的手。

  前不久,外婆因为股骨骨折,也住进了这家医院的骨科病房。但是,两个人却始终见不了面——由于骨折,外婆只能躺在病床上,连轮椅都坐不了。

  看护人员推着外公的病床,走进电梯,当看着电梯上的数字从14慢慢下降,逐渐变成3,外公的眼睛开始湿润。之后,他的病床被推进了外婆所在的病房。

  两人见面的那一刻,他们互相看着对方的眼睛,外公拉起外婆的手,紧紧抓住,“老婆子,我拖累了你一辈子。等我好了,就去找你。你放心吧,下辈子我一定让你过上好日子。”外婆则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静静地望着外公,那一瞬间,整个病房的空气仿佛凝固住了。他俩眼中的不舍和温情让晚辈们都禁不住失声痛哭。半个小时后,外公乘救护车离开医院回到家中。当天,外公就永远地闭上了双眼。

  牵过外公的手后,外婆总觉得哪里不对,坚持要回家。一回家才发现,外公已经不在了。外婆很平静,像是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不过,这段日子外婆也经常在暗地里抹眼泪,有时还会产生幻听,总觉得是外公在呼唤她。

  60多年来,外公外婆的日子过得很平静,却是邻居们羡慕的对象。大伙说,你外婆不容易,从一个漂亮的小丫头,熬成了白发老人,她用了一生的时光来照顾你残疾的外公,并拉扯大了你舅和你母亲两个孩子。不过,在外婆看来,她是幸福的。“嫁给了他,我是他的妻子,他就是我的责任。”

  外公生前会写诗。外公去世后那段日子,躺在病床上的外婆收集他年轻时所写的诗歌,并精心制作成一本小册子。在这本小册子上,既有外公对自己人生经历的感慨,也有他在朝鲜战场上对外婆的想念。而年纪大了以后,他也时常会写一些对儿女期盼的诗。外婆说,就算外公已不在,还是要为他做这件事情。

  前几天,脾气一向温和的外婆对所有人发了一顿脾气。一问原因,才知道是外公有好几天没出现在她梦里了。外婆说,结婚66年了,她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想他。

  我就这样站在门口,远远地看了许久。对于年迈的外婆来说,如今儿孙们都已成家立业,她最大的心愿,也许就是在这有限的时间里,慢慢回忆与外公共同携手走过的人生吧!    文/李雷来源:扬子晚报 编辑:张晨晔

| 相关
| 微矩阵

扬子晚报网(江苏扬子晚报有限公司)版权所有,未经授权不得转载或建立镜像 版权声明

地址:南京市建邺区江东中路369号新华报业传媒广场 邮编:210092 联系我们:025-96096(24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