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座西窗
文史 | 元帅对弈:彭德怀在被免去国防部长的日子里
来源: 2018-02-09 13:24:45

作者|舒云
来源|《党史天地》
 
 
1959年的庐山会议,本来是要开成神仙会的,但风云突变,忠心上书的彭德怀被认作向党进攻,定成反党集团头子。中共八届八中全会在举手表决对彭德怀的处理意见时,与会者举手表示同意,朱德没有举手。毛主席用眼睛巡视会场,紧紧地盯着朱德。在这种情况下,朱德不得不举起手来。他的手举是举起来了,举得不高,犹犹豫豫,很是勉强,而且举到一半的高度就静止不动了。从心里说,朱德特别同情彭德怀,他认为彭老总的意见没什么错,就是一个普通党员,也可以向党提出自己的意见嘛。彭德怀是在肯定大跃进的前提下,提出国民经济“比例失调”、“浮夸风”和“小资产阶级狂热性”等问题,这都是大家可以看得到的问题,怎么能说是向党进攻呢?但是在庐山一边倒的政治气氛下,朱德不得不随大流,似举非举,举起半只手。
 
庐山会议后,彭德怀被免去国防部长的职务,紧接着十年大庆,中央办公厅还是给彭德怀发了上天安门城楼参加观礼的请柬。因为彭老总还保留着中央政治局委员和国务院副总理的职务。但彭德怀没有去,他认为自己还是不去好。不久,他主动交出了元帅服和军装,甚至发给他的勋章也交了上去(幸亏他交了出去,否则有可能散失和损坏。目前他的元帅服和勋章作为一级文物被军博收藏)。然后他搬出了中南海,搬到了西北郊挂甲屯的吴家花园。彭德怀在吴家花园一住六年,直到文革前的1965年9月,他被任命为西南三线的副总指挥,去了成都。
 
在吴家花园的日子里,彭德怀没有对党失去信心,他读了很多理论书,详细地做了笔记。三年自然灾害时期,为了减轻人民的负担,他在院子里开了一块地,种粮种菜。还挖了一块池塘,养鱼种藕。他种的小麦,被附近农民争着拿去当高产良种。
 
除了这些,时间还有很多,他很想和战友们下几盘象棋。彭老总在位时,不管工作多忙,也会忙里偷闲下一盘象棋。可是,这时很多人避嫌,不再来了。只有朱德一如既往,时不时还看望老战友。一个当年的八路军总司令,一个当年的八路军副总司令,八年抗战,中华民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他们度过了多少刻骨铭心血肉相连的不眠之夜啊。但现在不一样,彭德怀被划到阶级敌人一边,再来往,很容易惹上麻烦。在这种时候,彭德怀总为人家着想,说自己名誉不好,不要再来看我。彭德怀对自己的侄女多次说过,也对朱德多次说过,不要再来了。朱德却不管那么多,还是大胆来看望寂寞的彭老总。两位老总一见面,二话不说,摆开象棋就杀上了。一时间,棋盘上厮杀得干脆痛快,好像又回到了当年的战场。
 
两位老总是在井冈山认识的。彭德怀带着红5军上了井冈山,与红4军会合。红军召开庆祝两军胜利会师大会,毛泽东、朱德和彭德怀都讲了话。彭德怀说红4军是红5军的老大哥,号召红5军向红4军学习。正讲着,临时搭起的台子塌了,彭老总冷不防摔下来。有人说不吉利,刚会师就塌了台。朱老总大声笑着说:不要紧,台塌了搭起来再干嘛。全体红军热烈鼓掌。这句话彭德怀记了一辈子。在庐山最想不通的时候,彭老总又想起这句话,台塌了,搭起来再干嘛。
 
朱德是幸运的,解放后,朱老总在历次运动中,都没有倒台。“文革”中有红卫兵要揪朱德,毛主席说:朱毛红军,朱毛是分不开的。但朱老总也有朱老总的苦衷,他是军人出身,1909年考入云南陆军讲武堂,参加了辛亥革命,还参加了护国、护法战争。以后赴德国留学,又到苏联学习军事,参加领导了八一南昌起义。红军从长征到抗日战争到解放战争,仗越打越大,而他这位红军之父却一直没有直接到前线指挥过战斗。解放战争打石家庄,是解放军攻打的第一座大城市,朱德来到前线,参与布置作战方案,并提出有名的“勇敢加技术”的作战方针。就在战斗即将打响时,党中央为了朱老总的安全,命令他撤到后方去。解放后,朱德更是远离战争,甚至在军队中没有了职务。彭老总呢,比朱老总有运气,解放战争直接指挥了不少好仗,像延安保卫战,陕北的三战三捷以及宜川战斗等,一直打到西北解放。抗美援朝又被毛主席点将,出任志愿军司令员,与现代化装备的美国为首的侵略军对阵,最终打得敌人不得不坐到谈判桌前。……但是现在他到了挂甲屯,彻底挂了甲。军队的职务没了,意味着他再也不可能领兵打仗了。
 
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两位老总进入棋局。每次朱老总来,彭德怀总掩饰不住兴奋,他不希望朱老总来,但是又盼着朱老总来。下棋的时候,两位老总什么也不说,就是下棋。像许多老将军下棋一样,不是下棋,而是想再打上一仗。两位老总也是这种渴望参战的心情。此时谁输谁赢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在棋盘上过一把战争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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