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座西窗
繁星丨那些年的年过的喜庆非常,孩子们年年盼过年。
来源:扬子晚报 2018-02-09 21:49:59

文/董改正

那些年的年,都是和父母、兄弟姐妹一起过的。奶奶坐在椅子上,手炉放在并拢的双腿上,双手护着,笑眯眯地看着我们忙碌。灶台上白气蒸腾,大锅盖是轻巧的杉木做的,时间久了,吃了油水,沉香木一般,压得锅里的蒸汽急得不行——这是炖鸡、炖排骨,母亲不管它,那气香得舌下生津;若是敞开着,不盖盖子,那就是熬糖稀,先是大火,后来小火,糖稀琥珀一般舒缓地翻动,空气里都是甜味儿。

父亲来来回回地走。这时候尘早已扫过了,明瓦上的树叶草籽都扫尽了,亮堂堂的。断瓦也换了,甚至还换了几根朽掉的椽子,在烟熏的黑里很醒目。照壁、板壁都扫了、擦了,天井的水道也疏通了,中堂画也拿鸡毛掸子拂过,年画贴好了在侧壁。父亲不懂避讳,常常买来西厢、红楼之类,他图的是人美、景美、词漂亮,没想其间缠绵的韵致。现在他劈柴担水,喂猪喂鸡,也不管过年不过年,大声地喝斥我们躲开,别挡路。

这时候没人串门,有也只有借东西的。“他婶子,借用一下磨子呀!”母亲在一团白气里双手并用,也不招呼了:“你用啊,三奶奶刚用过,干净的!”见我在捣腾烤干鱼,喝道:“去给你婶子填磨子!”填磨子就是在磨子推动时,往磨眼里填东西,泡得肿胀的黄豆、芝麻、炒米、焦黄的锅巴等等。起初我总是害怕磨子的推杆碰到,侧身歪脖子斜眼,害得桃花婶笑得岔气。当我学会了,又神气活现地表演,一次真的给碰掉了葫芦瓢,黄豆撒了一地。不管磨什么,借用的都要留一点给主人,四叔笑我们是“雁过拔毛”。

蒸饭用饭桶,米饭一粒粒的,硬实、耐嚼、甜津津的,洗手捏一个饭团,边玩边吃。蒸米面是大工程,有专用的屉子,长方形格子,四周起沿,洋铁皮做的。大锅水开,母亲拿葫芦瓢舀一下调好的米糊放入,匀平了,放在锅里篾架上,盖好,一会儿米糊就成了白白的一方,小心揭下,放在竹编连上晒,半干时切成寸把宽的米面。鸡汤下面,一层黄油,那叫一个鲜美!

村里孩子多,他们游离于忙碌之外,横冲直撞,常常碰翻大人手里的东西,惹得尘烟四起。不时有孩子哭了,揉着眼大放悲声,慢慢往家走,向大人请求支援,却往往再挨一顿骂:没见正忙啊!倒霉的是摇尾拱食的猪,白白挨了一脚,惨叫一声跑开。

草垛顶已经旧了,稻茬已经黑了,村庄被炊烟裹着,热气腾腾,声音和气味,还有大红的色彩,彰显着丰收的景象。可不是吗,最初的“年”字,“禾”字底下一个“人”,好收成才有炊烟袅袅。人背着禾,多美好的生活图景,幸福就那么简单朴素。那些年的年,物质没有今天富足,可是村庄是满的,家里是满的,心里满满的都是满足,年就过得那么喜庆,一年又一年,年年盼过年。

来源:扬子晚报 编辑:张晨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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