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座西窗
繁星丨北窗雪
来源:扬子晚报 2018-02-14 12:31:08

文/董改正

读书之余,略欠身,目光透窗而过,心灵便被阳光铺满。

北窗不大,细木为棂,无窗帘,像孩子的眼睛。窗外是园子,无假山曲水园林之盛,几块寻常石头,几种寻常鸟雀,几株桃李杏,寻常时节,开寻常花,结寻常果。无非四节景色,无结社之兴,无陶咏之诗,略无可记之处。

而我却独爱小园。读书之余,略欠身,目光透窗而过,心灵便被阳光铺满。树木间的光点,是有神性的,而鸟雀鸣叫,是诗意的。静的光点树影会移动,而动的鸟雀,却会在忽然间停顿,一声不发,如同树叶。目光掠过树,更远处是山岭,披麻皴的,岭上青碧色,天是苍的。

桃花杏花是艳的,而北窗后看去,却是寂寞的。院外是青瓦的屋顶,屋顶上是瓦松、烟囱,烟囱冒烟的时候毕竟少,断瓦就看得很清晰,整个屋顶,就像一匹破旧的大氅,补丁多。墙头也长满了草,草里经常伏着猫。几树红得热闹,反倒显得凄清,不如李花,索性清冷着。

北窗景物,以素淡为好,也应了读书的妙处。好书都是素朴的,情是淡远的,句子是清爽的,文字是诚实的,大凡好到深处,都不会有大欢喜的热闹。小园到了深秋,叶子落尽,疏朗出澄净的天宇。窗户也亮了,我站在北窗前,感觉自己也如树木,繁华落尽,一泓秋水响彻心灵。

蟋蟀叫,寒蛩鸣,北雁南飞。一夜北风紧,树木抱臂而立,天地越发寥廓。从霜到雪,北窗的光线是从暗到明,而指尖,由萧疏到寒冷。书桌上的红漆,剥落着日子的碎屑,映得暮光如梦。云很低,低到压着不远的屋顶,雪就会在黄昏呼之欲出,在深夜悄悄来临。一夜后,屋内洞然亮净,雪透过北窗,以光的形式夸张着寒冷。

窗棂老了,多少代,抚摸它们成伦勃朗喜欢的酱红,此时越发莹润。窗上方是雪,屋檐如眉,北窗睁着纯净的眼睛,含着窗后的我。园内雪,树上雪,邻家瓦上雪,炊烟漫过如水墨氤氲。更远处的山峦,顶上雪,似乎有光;山腰处,松戴雪,绿雪,茫茫田野,田埂雪,围出的方方水田,却似黑色的。

整个世界,似乎只剩下一口北窗未成白色,只剩下独对苍茫的我还在呼吸。寂静。寂寞。它们一同作用,洁净着我的肺腑,沉静着我的心灵。懂寂寞才能享热闹,体身小才能知辽阔。那一刻,小与大,远与近,在雪的静冷里,撑开心灵的维度。

三十年前,我在北窗。现在,宅基都已经卖了,而雪,每年都是要下的。

来源:扬子晚报 编辑:张晨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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