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座西窗
繁星丨剧场人声
来源:扬子晚报 2018-03-06 16:53:41

文/张晓彤

  经年不去剧场,直到妈说她很想看剧,才发觉与那里失联已久。小时候喜欢看剧拜老妈所教,她经常攒了菜钱里的零头带着我们去,话剧、歌剧、芭蕾舞剧,从《白毛女》《红色娘子军》看到《胡桃夹子》《睡美人》,从《红灯记》《智取威虎山》看到《雷雨》《茶馆》《天下第一楼》。

  我给妈买了话剧票,妈非常认真地说:我要准备一下那天穿的衣服。时值初冬,傍晚的鼓楼西异常清冷。挽着妈走过古老混合着现代的胡同,一路走一路找,灰墙错落间一扇铁栏门,这便是鼓楼西剧场了。

  不再是高耸的剧院,只是逼仄处的破旧矮楼。进门,人声四起,咖啡香混着嗡嗡的议论。开场铃起,一下子闪回,人民剧场当年也是这样的铃音,它可以瞬间聚拢四散的人群。

  小剧场果然足够小,座椅简陋到第一排只是普通折叠椅,排号直接用普通胶纸贴在台阶上。安定下来,妈说好期待,看她脸上激动的神情,我知道自己知觉太慢,早该带她来的。妈说,都是年轻人啊!好像连你这么大的都没有。我笑说:演员有比我还大的。

  主演冯宪珍老师出场。身边的一对女孩儿不停自拍、嬉笑。通道里,迟到的人大大方方进场,叮叮咣咣脚步山响。妈眉头紧皱,耳语:太没规矩,人家都暖场了,这些人怎么这样?我安慰她:他们可能没看过,不懂。妈又低语:好多人穿得不正式,不尊重演员。我又安慰:小剧场,没那么讲究。

  开场通知响起,冯老师已经完全入戏。身边的女生依旧快乐地说笑,妈有些生气,转身对着姑娘们轻轻说:开始了,别吵!

  女生安静下来。果然老太太很有功力,妈很得意地点点头。

  剧是好剧《丽南山的美人》,演员是好演员,观众却参差不齐。身后,一对男女边看边聊:你吃这个吗?塑料袋窸窸窣窣,咀嚼声咔嚓清脆。

  前边哥们儿一双,鸡冠头说:为什么她要那样走路呢?细辫儿说:我怎么觉得这些角色都有病啊?鸡冠头又说:快拍一张发朋友圈。细辫儿说:太暗了,散场上前面拍去。

  妈不再抗议,她早已入戏。

  剧演过半,忽然出戏的我看看周围,女孩们不再嬉笑,情侣不再吃吃喝喝,鸡冠头捧着脑袋默不作声,细辫儿后背挺直

  纹丝不动。

  结束了,场灯亮起,妈和周围的人们掌声不断。鸡冠头和细辫儿没有冲过去拍照,反而第一个站起身喊好!

  出门的通道非常狭窄,人与人亲密接触着。那个演老太太的叫什么?一个女孩问。冯宪珍。身边的男孩回答。演得真好,我还想看她演的剧。

  前边人多堵住了,大家停下等待却很平静。一个女生说:我看了心里很难受,演得真好。身边几个素不相识的人应声:嗯,是啊!

  出门,月色冷风中,我心里暖暖的。看街灯处,司机已经等候在那里。旁边,四五个年轻人在等车,不知哪一个说:没想到看话剧这么有意思,剧场没暖气我都没觉得。

  是啊,我也没觉得。

来源:扬子晚报 编辑:张晨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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