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座西窗
繁星丨离别的车厢话告别
来源:扬子晚报 2018-03-08 16:12:28

文/周水欣

  我的故乡在新疆乌鲁木齐。那里,大部分的汉族同胞都是在一次次的支边、垦荒中,来到新疆的。父母都来自五湖四海,我们这些孩子就是土生土长的了。乌鲁木齐到上海这条热门线路,当年是我国最长的线路,在没有提速的时候,绿皮火车单程要76小时。这趟火车趟趟都是爆满,要提前很久买票。每个人都肩挑手提大包小包,就是一副“出远门”的架势。

  我那时候每年都要坐这趟著名的52次火车。有一年回家过完年回程,雪特别的大。我们这一节车厢上来母女两位,行李更是奇多无比,几位大汉上上下下扛了几趟,母亲一直到处找空隙填塞。我看这简直是搬家的阵势。好容易搞停当了,两人下去跟送别的人告别。其中一位中年大汉,俯身对母亲说着什么,那位母亲开始拭泪。汉子拍拍女子的肩膀,说了一句,“嫂子,好好过。有事再找我们。这里永远是你们的家。”火车缓缓开动,母亲一直倚在车窗边频频挥手,眼泪啪啪地掉着。

  火车一往无前,大雪漫天飞舞。一车旅人开始换拖鞋、喝茶、吃泡面。那位母亲一直沉默地望着车窗外。直到有人问,“是出远门啊?”“不,回家了。”女子愣怔一下,吐出这么几个字,长叹一声。

  原来这母女俩是新疆农垦建设兵团出来的。当年,母亲在南疆一个偏僻的地方垦荒。“那时候都是军队的叫法,我们叫农垦第22兵团。”母亲说。都是上海去的大姑娘小伙子,经历了火热而艰苦卓绝的峥嵘岁月。后来,生活慢慢改变好转,她的丈夫也当上兵团的领导。国家新的政策是子女可以回去一个。他们就一个女儿,去口里上大学之后,回到了上海。夫妻俩对兵团感情极深,并不愿离开。可丈夫后来染病去世,女儿不放心她独自在那里生活,要接她回上海。经过慎重考虑,兵团的领导们理解她的决定。这次,就是办完最后的手续,将最后一点家当搬回老家。

  他们那个兵团,离乌鲁木齐火车站坐汽车要两个白天,夜里汽车不开,要中途住宿。这最后一次,兵团的领导专门为她们娘俩派了一辆车。“他们说,我和我爱人是对22团有贡献的元老,值得这样对待。”那女子再次泪下。在车外跟他们话别的,就是他们当年的战友,以前一起垦荒的同志,是留下来的,把新疆当做故乡的人。“这一别,不知道能不能再见面。”女子的感伤汩汩流淌,感染得我们都伤感起来。

  “姆妈不要这样想啦。以后条件总归越来越好,想回来的时候就回来嘛!”女儿开口了,已经没有了新疆味道,一口上海普通话。她过去搂着妈妈肩膀,催她换衣服,脱掉棉鞋,喝口热茶,把气氛带离了沉重。

  一路上母亲的情绪从回忆往昔,到展望未来。火车渐渐接近上海,她也慢慢开心起来,口音也渐渐变成上海话与普通话夹杂。我想,母女俩都会适应新生活的——带着往昔的印记。那母亲说,还要回新疆探亲的,因为根据丈夫的遗愿,他永远留在了那个兵团的陵园。“肯定会回去扫墓的。”

来源:扬子晚报 编辑:张晨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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