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座西窗
葬礼之后他们变得难舍难分,有种相依为命的感觉
来源:扬子晚报 2018-03-23 15:01:00
哀乐奏起,全体默哀三分钟! 何力的眼睛酸酸的,他忍不住抬了下头,朝那口红木漆的棺材望了望。那一眼,泪终于没忍住,溢出了眼眶。
 
大概前天,他跟张贤还在一起喝酒,两个人约在大排档,说了很多,吃了很多,临走张贤还勾着何力的肩说改天约他洗澡敲背,好好解解乏。可一转眼,张贤居然冷冰冰地躺在了棺材里。

世事难料,一场车祸毁了一个家。张贤的女儿才十五岁,他的妻子已悲痛地晕了无数次。从追悼会场出来时,何力的腿都软了,浑身发冷,走起路来整个人东倒西歪的。何力的妻子汪青青眼尖,马上搀扶住何力,问,你没事吧?何力苍白着脸转回头,望着面前这张熟悉的脸,突然有种相依为命的感觉。

有多久,他没有好好凝视自己的妻子了,她的眼角有了风霜的细纹,她的头发乱糟糟地在风中飞舞,她的手不再细白,枯黄枯黄的。他突然觉得这么些年,他实在愧对她了。

很多时候,他们的小日子过得鸡飞狗跳,任何一件微小的事都要来劲地吵上一番,非闹得两个人都心堵才罢休。何力静静看着汪青青,看着这个跟随他很多年,吃了很多苦,憋了很多委屈的女人。此刻,她在他眼里异常顺眼,整个人看上去闪着柔和的光辉。他默默抓住她的手,没有说出一句话,两个人搀扶着一步步走出殡仪馆大门。

为什么要像冤家一样过活?

这个晚上,何力把汪青青抱得紧紧的,死死的。灯光一直亮到天亮,两个人就人生无常这个话题聊了很久,更多的是何力对着汪青青说了很多知心的,疼人的话。这些暖着血管的话汪青青在刚结婚时听何力说过,后来,琐碎淹没了深情,两人一对眼,除了瞪眼就是拌嘴。

一星期前,何力甚至还对着汪青青动过拳头,汪青青当时立马眼睛淤青了,瞬间失语后哭得惊天动地。汪青青闹了很久,说了离婚,整理衣服,拖着皮箱,要离家出走的模样。何力当时拖住了她,道了歉,然后站立在她跟前让她打还他,好解恨。于是,汪青青真的打了,何力打她一拳,她还两拳。后来又捶了很多拳,汪青青才消了气。而这事的起因仅仅只是争论吃好晚饭谁洗碗,现在想想这样精疲力竭的争吵是多么可笑。

何力叹道,这日子啊,是过一天少一天,饭啊,也是吃一顿少一顿,咱们俩为什么要像冤家一样过活?书上说,要好好珍惜拥有的,等失去了便追悔莫及。现在我悟透了这理,青青,以后我会好好待你。何力把汪青青搂得更紧了,凝视了又凝视,亲了又亲,犹如珍爱的宝贝,爱不释手。汪青青非常清楚何力此等转变是因为这场触动他神经的葬礼。在这场葬礼上,何力领悟了人生的中心思想,犹如读一篇冗长的课文,读着读着突然心胸开阔,眼前一片光明。 当然,汪青青是欣慰的。前段日子,被家暴的汪青青脑中已经闪出N条离婚之后的道路,她真的受够了何力。现在,这场葬礼重新拉拢了两人,简直出乎意料。何力真的变了,早上不再赖床,利索起床给汪青青做早餐。顺带还来一句,亲,煎蛋要生一点还是熟一点?还卖力地学会了煎牛排,买了红酒,两人每天晚上对饮畅谈,谈人生,谈古诗,谈电影,谈街边拐角处的修鞋匠,说到好笑处,两个人笑得东倒西歪,摆正身子后,便浓情蜜意地对上那么几眼。

这些个日子,汪青青像活在梦里。逛街的时候,何力更是恩爱地搂着她的小腰,若她对着橱窗里漂亮模特身上的衣服多看几眼,何力便会从容地走进店铺,然后陪着她试衣服,一件又一件,最后,哪怕衣服很贵,何力也愉快地刷卡,丝毫没有怨言,放在早前,何力会冷嘲热讽她的身材,她的表情,她的任何一处,直到她放下衣服羞辱地冲出店门。如今何力全程贴心陪同让汪青青觉得自己就是尊贵的公主,她的双颊因被何力爱意浓浓的举动感动而始终绯红着。

这生活,只能过到哪算哪

这天,汪青青要何力陪着看一部爱情片,据说是一部爱得死去活来的电影,看过的人都说很好看。何力扯着领带说累了,改天吧。汪青青不依,拉着何力的手摇啊摇,一边摇一边撒娇说,去嘛,去嘛。何力甩开她,最近他真的很累,工作上的琐事,就连家里的家务活也都承包了。

是他让汪青青做闲太太的,他要让汪青青觉得嫁给他值。的确那场葬礼之后,他对人生的思索,以及对待身边人的态度都发生了天翻地覆的转变。就连领导和同事都说他像换了一个人。是呀,的确像换了一个人,看见流浪狗,会忍不住俯下身抚摸,让动物也感受到他的爱心和温度。拐角的乞丐,何力看他可怜,已经买了很多天鸡蛋饼给他吃。等等,种种,何力觉得自己转变实在太大了,但他觉得累了,仿佛在伪装成另一副面孔生活。

为什么呀?汪青青质问他,为什么不愿意陪她看电影,他不是口口声声说为她改变,要重新爱她一遍吗?可现在为什么连她这么一个小小的要求都不肯满足?何力躺在床上装聋作哑,汪青青恨死了,一把拽起他。他同样很气愤,甩手给了汪青青一巴掌,然后愤愤地说,你烦不烦啊!汪青青捂住被扇麻木的脸,像不认识他一样盯着他。这次,何力没有道歉,汪青青又哭得惊天动地了。

何力暴跳起来责备她,你就知道矫情,我这些天付出得够累了,就不能歇一会儿吗?汪青青不哭了,开始整理衣服,拖皮箱,早前的戏码又上演了。何力没去拉,看着汪青青踩着恨天高甩门消失在他眼前。

转身后,他继续踱到床边一个大叉瘫倒在床上。他实在太累了,汪青青要看的那部电影他陪着贾丽已经看了两遍。贾丽,何力认识了两年的女性朋友,跟汪青青完全是两种类型,第一眼很惊艳,后来也就没有太多悬念了。张贤葬礼后,他的确想通了一些事,觉得太愧对身边人汪青青了。他发誓要重新改过对她好,可是,人哪有那么多精力讨好这,讨好那呢?这生活啊,只能过到哪算哪,而不是靠反省悔悟来真正改变实质内容的。

午夜,汪青青默默回来了,躺在何力身旁,看着呼呼大睡的他内心迷茫又空洞。她其实没地方可去,父母远在他乡,流落街头不现实,借宿终究不如自己的窝好。她现在这个年龄,的确不是矫情的时候了。本来,她看着何力的转变对生活又充满了幻想,可这个晚上的何力令她又开始陌生。汪青青想,要何力再一次重新深刻领悟到人生的中心思想,想必又要在参加一场葬礼之后了……

文/洛小细 来源:扬子晚报 编辑:张晨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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