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座西窗
繁星|一树一树紫薇花
来源:扬子晚报 2018-03-30 12:40:37

  紫薇是什么时候开始做开花的梦的?四月暮春的天,它还一副沉睡未醒的样。别的植物早被春光唤醒,争先恐后地兜出自己的好颜色,争奇斗艳,一决高下。独独它,光溜溜的枝干上,看不出一丝显摆的迹象——它真是沉得住气。

  后来的后来,有那么一天,我的眼光,不经意滑过路旁的紫薇,立即顿住了,它的花开,真是不得了的事,端的就是云锦落下来。不是一朵一朵地开,而是一树一树地开。哗啦哗啦,紫的,白的,红的,蓝的……颜料桶被打翻了,一径泼洒下来。每瓣花,都镶了蕾丝一般的,打着好看的褶子。瓣瓣亲密地挤在一起,朵朵亲密地挤在一起,于是你看到的,永远是大团大团的艳。惊艳——它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一只大蜘蛛在花间做网。蜘蛛真会找地方。大太阳下,蜘蛛织的那张网上,紫薇花的影子在轻轻摇晃。很自然地,我想到那堵高高的围墙,它与我的少年时光,密不可分。围墙内,是花草的栽培之地,种着各种各样的花草,紫薇最多。乡下人把那地方,称作苗圃。苗圃有专人把守。把守它的是个面相挺凶的男人,他总是牵着一只大狼狗,在他的领地里,来回巡视,寻常人进不去。

  花却不愿受束缚,它从围墙内探出头来,逗引着过往的行人。尤其是紫薇盛开的时节,远远就能瞥见一片一片红色的云彩,在那里飘荡,苗圃成瑶池仙境。我上学放学,都要路过,每次都会在那里驻足停留许久。那时,我尚不知它还有个好听的名字叫紫薇,乡下人唤它痒痒树的。因它枝干滑溜,轻轻一触,满树花枝乱颤,似怕痒的小女儿,你挠她痒痒,她咯咯笑着躲藏。

  终于有一天,我和同桌女生,逃了课,躲过守园的男人,翻过围墙去。围墙上的玻璃,把我们的手臂划伤,那是顾不得的。云锦一样的花,很快让我们忘记了伤痛。我们并排坐在一棵花树下,看蜘蛛织网,看花的影子,在彼此的脸上跳舞。围墙外,有人声渐渐近了,渐渐远了。蜘蛛的那张大网,被我们捣毁,它又重新织起。守园的男人,一直呆在大门口他的小木屋里,收音机里唱着我们不懂的京剧,铿铿锵锵。那只爱吠的大狼狗,整个下午,却一声未吠。我们一直呆到日暮才走,还是翻围墙。守园的男人,未出现。让我们害怕的大狼狗,未出现。我们很顺利地,偷得两枝开好的紫薇花。那时只道寻常,一树花开,两个年少的人。可是经年后,我却沉在其中,欲罢不能,恨不能坐了时光的车,再回过去看一看。都记得都记得的,青砖的围墙,里面长着数棵紫薇树。大门口有守园男人的小木屋,还有他的大狼狗。男人不是想像的那么凶,在我们翻越围墙后的某天,我路过,大狼狗冲我叫,他喝住大狼狗,安慰我,小姑娘不要怕。

  当年的那个苗圃,早已不在了。当年守园的那个男人,后来去了省城。谁知道他竟是个书法家呢。我听人说起时,微微笑起来,眼前晃过一树一树的紫薇花。

作者:丁立梅 来源:扬子晚报 编辑:华明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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