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座西窗
繁星丨“这事已经钉秤了,就这么的吧”。
来源:扬子晚报 2018-04-10 17:03:50

文/东篱

  在我们老家,表达诚信与践诺的意思,就两个字:钉秤,“这事已经钉秤了,就这么的吧”。

  关于守信、承诺,有不少成语或俗语,譬如“一诺千金”,譬如“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再如“吐口唾沫揳个钉”,真正是义无反顾,掷地有声。孩子也讲诚信,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要不就信誓旦旦地“骗你是小狗”,更加生动形象的就是一句“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必定是高声的、有气势的、慷慨激昂的、极富感染力的调调。马作的卢飞快,扬鞭奋蹄尘烟四起,愣是追不上它,听者都感觉到心里热热乎乎的血脉喷张,豪迈奔放。

  在我们老家,表达诚信与践诺的意思,就两个字:钉秤。没那么多感情色彩,只轻描淡写地说一句,“这事已经钉秤了,就这么的吧”。说得轻松,语气也平,根本不像用成语那样快意淋漓,刚毅果断得叫人热血沸腾。但只要这俩字一出口,那真是一个字砸一个坑,有着四两拨千金的力度,表面上不显山不露水,但心里已经在盘算如何兑现自己的许诺了。听者也就从对方微笑的脸上明白,确实已经决定了,不商量了,没有挽回的余地了,就是把皇帝老儿请来,也不容更改了。同时也就懂得,对方心里刚经历过一次电闪雷鸣暴风骤雨,更多的冰山已藏于海面以下,自己见到的不过是幽蓝与洁白的一角罢了。

  所以说呢,民间的群众的语言有时真是精当得很,尤其是这“钉秤”,绝了。

  钉秤当然是一个行当,秤就是杆秤,旧时的衡器,如今已渐渐式微。你知道钉秤的规矩么?钉秤是非常精细的活儿,号称“百工之首”,每一步都不能有偏差,必须斤斤计较,因为全国的度量衡是统一的,容不得半点马虎,一个小小的失误就可能影响杆秤的准确性,公平和诚信是每一个钉秤匠恪守的职业道德。据说最早的秤是十三两制的,分别代表北斗七星和南斗六星,将代表永恒的星辰作为杆秤上的刻度,叫做秤星,可见古人对公平的尊崇与敬畏。后来秦始皇统一度量衡又将福、禄、寿三星加入进来,成为十六两制,诏告天下,无论做什么生意都不得短斤少两,少一两就少给一颗星,缺福;少二两就少给两颗星,缺福减禄;少三两,则三星皆失,福、禄、寿全无,而且“远折后代,近折本人”,要遭报应的。因此民间有俗语云,“秤上亏心损阳寿,秤平斗满是好人”,秤上十六颗星都齐全,才能得一份心理的安宁,做一个好人。还有,秤星必须是白色或黄色,不可用黑色,意为不能做黑心生意,不可昧了良心,天上的星辰与神灵看着呢。

  在民间,杆秤又是一种吉祥物,谓之“当家财神”,说是“有秤当家,家财兴发”。上梁、乔迁、结婚时,都要用杆秤的,寓意称心如意,讨一个好口彩。同时,杆秤又是公正、严明与廉洁的象征,如一首《清官谣》唱的:天地之间有杆秤,那秤砣是老百姓,秤杆子挑江山,你就是那定盘的星。何为定盘星?杆秤上第一颗秤星是也,有了它,其它秤星就有了参照有了榜样,也就有了一把尺度精确的好秤。百姓心中的清官可不就是一颗守诺、神圣的定盘星吗?如诸葛亮说的,“我心如秤,不能随人低昂”。不止是商家,为官,做人,干事,更当如此。

  如今有了更精确的电子秤,传统的杆秤已退出了历史舞台,但这份职业对良心的那份期许,对诚信的那份执著,却作为方言在老家代代流传,永不过时。

来源:扬子晚报 编辑:张晨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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