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座西窗
繁星丨玩洋牌
来源:扬子晚报 2018-04-17 16:13:36

文/邹坚峰

  那种硬纸片,一指长两指宽,正面是彩色的画,背面有文字花纹,我们叫洋牌。六十年代,常见于我们这些孩子的衣兜里。洋牌内容五花八门,有张猜谜语的洋牌,画面是绵密的雨丝,落在水中。背面写着:千条线/万条线/落在河里看不见。还有一张记得画面是数只草虾,背面写着:弯背老公公/胡须翘绷绷/杀杀没有血/烧烧红彤彤。背面那文字是谜语,画面的彩图即是谜底。

  大量的洋牌内容是古装英烈人物和志怪故事,杨家将,岳家军,英烈传,隋唐演义,三国水浒,西游记,封神榜,七侠五义,题材浩杂,不一而足。还有的是故事连环画,记得有一套洋牌画的是南京路上好八连。我曾经拥有其中的几张,但始终没有凑全过。

  那时,国营商店没有这些玩意儿提供。洋牌往往来源于某个小街旮旯的老老头那里(无锡话里上了年纪的男人都叫老老头,但在街区小孩口中,这个称呼专指那个卖货老老头)。老老头在家里卖一些细碎杂货,像百响子(小火药)玻璃弹子橡皮筋等等,还有就是洋牌。总之街面上小孩玩什么,他那里就有什么,或者他有什么,外面的小孩就玩什么。印象中那些地方隐秘昏暗,去到老老头那里挑货买货的都是熟人,偶而有一两个面生的小孩由别人领着去,老老头就会格外眼光审慎,动作迟疑。我们去这些地方,总感觉有一丝神秘紧张,平时在外面肆意做作,一旦去到老老头那里,便一个个都变得规规矩矩,连讲话都下意识压低了。老老头的木抽屉是我们眼目中的珍宝库,在那里有我们想要的一切古灵精怪稀奇玩意。至今我无法知道老老头的那些货是从哪里来的,那些年代,个体经济基本被禁止。

  邻里的孩子把鸡黄皮肉骨头牙膏壳卖给废品收购站,把蝉蜕龟背卖给药材店,然后攥一把角票钢镚去换洋牌。孩子们每天把这些牌理过来顺过去地检视,如赏家珍,然后是三三二二蹲在电线杆下,彼此围观展示交换。要来点刺激的,那就输出赢进,将一张牌按在墙上的那道刻痕上,然后一放手牌就离墙飘开,谁的牌飘得远谁就赢。还有一种玩法是一人把牌平放在地上,另一人用力将手中的牌向旁边摔去,摔牌带起的风扰动地上的牌掀翻面就赢。为了赢牌,孩子们常常将洋牌两面打蜡,以此增加牌的厚重力度。洋牌在土里灰里滚来拌去,天长日久,边角磨损,牌面脏黑,粘满了鼻涕黑灰,一张张都跟垃圾似的,然而我们从不介意,玩起输赢往往忘了回家忘了吃饭。无事可做的时候,掏出珍宝,小心翼翼抽一张出来看看,插回去,再抽一张再插回去,乐此不疲。我们熟悉自己所拥有的每一张牌,不管是脏得墨黑,还是磨得发白,连内容也看不清了,但我们总能准确说出那是张什么牌。

  现在想来,我们小时候拥有这些洋牌,并不是出于求知或收藏,仅仅只是玩。谁也没有意识要去凑齐一套完整的牌面,如一百零八将,或是醉八仙,好像没有哪个孩子衣兜里的牌是连贯齐备的,每个人所拥有的都是一堆杂乱无章的纸片。就算从老老头那里换来一顺完整的牌,不出两天,也散落在我们各个人的口袋中了。那些年,当大多数家庭还没条件给孩子买识字卡片,洋牌无意之中担当了我们的童蒙读物。在上小学前我们已经能辨认出洋牌背面的几乎所有文字,如“红旗渠凯歌震天响”、“武松打虎”、“野猪林”、“弯弯一座七彩桥,高高挂在半天腰”……然而,我们对其中的内容并不关注,也没有哪位家长向我们提示解读这些洋牌上的知识和意义。那时候大人忙着上班,压根就没有注意到我们口袋里曾经珍藏过的这些玩物。但我们很快乐。

来源:扬子晚报 编辑:张晨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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