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座西窗
繁星丨这座城市的地下工作者值得尊敬
来源:扬子晚报  2018-05-07 18:00:31

文/凯风

  穿着十多斤的防水服下井呆了才十来分钟,管道疏浚工小白就像在澡堂里刚蒸完一场桑拿浴。

  闷头坐在窨井旁,他呵哧呵哧只顾喘着粗气。疏通班班长老白皱起眉头,一身油黑地立在井口,套着小白刚脱下的装备,很着急地大声问:“里头呼吸咋样儿?水没得深不深咯?堵得重不重哩?”一连串问了半天,小白才手软软地指着井南头,喘吁吁地回应:“堵在井下四五米,旮旯里满满的淤泥还有砖块。”

  老白赶忙绑上安全绳,蹬着窨井壁沿上的钢筋,攀岩一样手脚并用着往下爬去。

  老白把高中刚毕业的小白从江西老家带出来时,儿子还挺兴奋。可当他明白自己今后得像父亲一样,只能整日在这繁华都市做一名见不得光的地下工作者时,就开始情绪低落。工作一天下来,不是满手污水,就是满脸污泥,浑身上下透着一股难闻的异味。几个月前,和小白一批进班的七个90后,陆续都“溜号”了。

  老白老婆也舍不得儿子如此吃苦,但老白沉默半晌,在桌上猛拍一掌说:没有淬过火,这辈子也别想当一块好钢。他断然拒绝老婆要他找领导谈谈,把小白调去坐办公室的建议。

  “你丫愣什么神!把家伙系下来撒!”老白冲着小白直瞪眼。从井口望下去,七八米深的井底是一潭铁灰色的死水。井里虽然鼓过风,腥臭的气味还是一阵阵浮上来。狭窄的窨井内径只一胳膊宽,瘦精精的老白钻进去也显不出多大空隙。他微驼的肩背还不时摩擦着红砖垒砌的井壁。井壁凹凸不平,在阳光下闪着乌黑油腻的光泽。湿漉漉的浑浊水珠从井壁上簌簌滴落,噼噼啪啪在老白的安全帽上滴落。

  今年五十六岁的老白,扮演这座城市的地下工作者,默默无闻地净化着地下“肠道”已整整三十六年。对于全辖区两千多个窨井、三十八条街道下阡陌纵横的地下管网,他远比地面上还要熟悉。下到窨井底部,一只脚刚踩进水里,老白立刻深陷沼泽般的淤泥中,想再拔出脚来就没那么轻而易举了。他仰起脸,对着井口深吸几口气。伸手接过小白用绳子系下来的一把铁锹和一只铁桶,便躬身向南边污水管道的方向钻了进去。

  小白刚缓过气,老白浑厚粗粝的嗓门就在井底炸开——小白,快点儿把接线盘、电钻和麻袋都拿下来!通知全班这儿集合!“这儿集合”的尾音久久在井里震颤回荡着。三十多米长的污水管道,建筑工地倾倒下的碎砖石就堵了一大半,还淤积了大量混凝土和沙石。这样恶劣的行径,老班长不是第一次见识。可他站在没腰深的淤泥中,还是气得一阵阵胸闷。这些下水管很多直径只有几十公分,老白和他的班员们只能趴在里面,依靠铁钩、竹片一点一点,一团一团地把各种生活垃圾、建筑垃圾清掏出来。有时老白干急了,直接将胳膊伸进油污中掏挖。

  整个后半夜,在黑乎乎的管道里,父子俩借助着头顶照明灯并排作业。一个眼一个眼的钻开板结的沙石,一铲一铲地清除又粘又厚的淤泥。

  “好了没?”老白朝着小白一声喊。

  “好嘞!”小白响亮地回应,顺势一用力,装满红砖灰泥的沙袋,被小伙子稳稳托举到地面上。这会儿,劳作了半夜的父子俩,见到了破晓的天光。东头的天际,铺满了橘色与玫瑰色的朝霞。

来源:扬子晚报 编辑:张晨晔

| 微矩阵

扬子晚报网(江苏扬子晚报有限公司)版权所有,未经授权不得转载或建立镜像 版权声明

地址:南京市建邺区江东中路369号新华报业传媒广场 邮编:210092 联系我们:025-96096(24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