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座西窗
繁星丨谁告诉你半黑半白的斑马,就没有理由矫健肆意地活在这个世界上呢?
来源:扬子晚报 2018-05-31 17:55:24

  夜读绘本作家谢尔·希尔弗斯坦的《阁楼上的光》,被他的独特观察与顽皮设问一时惊住:一个蓬头发的小孩,与一匹从栅栏里伸出头来的老斑马有一段很有意思的对话。孩子问:“你是有白纹的黑马,还是有黑纹的白马?”老斑马喷着鼻子反问:“那你是有坏习惯的好孩子,还是有好习惯的坏孩子?你是安静时多吵闹时少,还是吵闹时多安静时少?你是有时干净的邋遢孩子,还是有时邋遢的干净孩子?”

  斑马不停地问下去,孩子惊讶地噤声、瞪眼、后退。他显然没有考虑过斑马的问题。他还小,在他非白即黑的世界观里,显然没有见识过这等白中有黑,黑中有白,还活得这般理直气壮的生物。于是孩子只好这样退却:“从此我再也没向斑马,问过它的条纹。”

  斑马的反问,其实可以套用在这世间很多有争议的人物身上。某国学大师,在他的学生心目中是泰山北斗一样的人物。他谦和平易,毫无架子,对学生的学术成就关照备至。他在80年代时,就动用自己的人脉,将得意门生介绍到国外一流高校去念博士,做访问学者。贫寒的学生出国没有西装,他把自己九成新的西装借给人家,又把自己的珍本资料拿出来与之分享,甚至连学生的生活起居,他也一一拜托自己国外的师长与朋友照料。说起这位秉烛照人的老师,他的学生没有谁不叹服的。

  可同样是这位国学大师,在自己的家人那里,却是另一番评价。他的儿子回忆说,从他记事起,父亲就是一个自私自利的家伙。他与母亲当年是旧式婚姻,母亲一生得到的,就是他的冷漠与忽视。他一生有数段恋爱,并不避讳他的妻子,却也不与妻子离婚。他30多岁时曾在欧洲逗留十数年没有音讯,靠妻子变卖家中物品,以及自己替人洗衣缝纫供养一家老小。他高高在上,享受淳朴老实的妻子对这个家数十年的奉献。有了她,他就可以没有后顾之忧,既不用伺候年迈父母,也不用教养年幼的孩子,既不用操心家中亲朋的迎来送往,也不用为柴米油盐烦神。

  然而,他到晚年都没有给妻子一点儿温情,他从没有带妻子出过国,也没有介绍给自己的朋友圈,就当没有这个人一样。对儿子,他也竟能为收藏的一些字画,闹到十几年不相往来。彼时,他高龄90多岁,儿子也快70岁了。儿子说起此事,每次都老泪纵横,说难以理解父亲的选择——他对外人那样慈蔼周详,无微不至;他的温情,为何不能分一点给自己的亲人?

  他儿子的问题,也是漫画中的小孩被斑马问倒的问题——他是一个冷漠的热心人,还是一个热情的冷漠者?他是一个偶尔狭隘的宽仁圣徒,还是一个偶尔宽容的自私小人?甚至,在知晓他的家事之后,有读者发誓再也不买他的书了,理由是:他的学术地位与他的为人一点也不配。怎么就不配了?亲,谁告诉你白马就不能有一丝黑毛,黑马就不能有一丝白毛,而半黑半白的斑马,就没有理由矫健肆意地活在这个世界上,承受世人赞赏的目光?

来源:扬子晚报 编辑:张晨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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