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座西窗
繁星丨沧桑轮回押墓里
来源:扬子晚报 2018-06-06 17:48:13

文/ 静玉生香

  小时候,常听奶奶说,鬼子打过来了,只要逃到鸭毛里,鬼子就不追了。我问,鬼子为什么不打鸭毛里?奶奶说,鸭毛里山多树多,只有一条小路进村,鬼子去了就会遭到游击队埋伏。奶奶一口吴侬软语,一场惊心动魄的逃命记也被她说得酥糯温柔。从此,鸭毛里成了我心中一幅遥远的水墨画。画里桃林茂盛,芳草鲜美,落英缤纷……

  母亲常说,鸭毛里人苦着呢,一人种十亩地,全是山地,这可怎么种?铁打的母亲也有怕着的事啊。村里有个小媳妇,是鸭毛里嫁过来的。她眼若秋波,肤色棉白,却能挑能担,男人也没她能干。一副能红装也能武装的架势。听说她因为长得美,才能嫁到我们富裕村。我着迷一样看着她巧笑倩兮的眼角,想象着鸭毛里究竟是怎样的山水,才能养育出这样的女子?

  我还在初中的时候,儿时伙伴琳已出落得花儿一样。她恋爱了。因为爱上了鸭毛里的小伙子,家里不同意。她母亲哭求她,父亲暴打她。但她年轻的心坚如磐石。父母没办法,放她走了。临走时母亲放出狠话:“你去了,一人种十亩地,不要叫苦,我不会帮你。”我和小伙伴也说她傻。无法想象花儿一样的琳怎么去种地呢?

  后来我去了城里,一去二十年。那一幅遥远的水墨画褪了色,成了一个模糊的影子。

  通港公路通车了,人们发现了上湾的湖。湖泊、山岭、村落,古朴安然,仿佛从没有被惊醒。人们惊奇于丹阳这个纷繁的富贵乡还有一颗遗漏的明珠。不是明珠,应是清晨草叶子上一颗滚动的露珠。清新剔透,摇曳着风的姿态,掺和着泥的气息。人们纷至沓来。春意正浓,我也去了上湾,在湖边走走,或是去南边的村庄看看。一树一树的桃花开了,一垄一垄的茶树发了芽。村庄就淹没在桃红油绿之中。大婶们在山里采来野葱和马兰头,坐在屋前一边拣着菜,一边拖着长长的语调互相搭着话。说话竟也像唱歌一样好听。我痴痴地看着她们,忘了移步。时光,亦如停止。

  我好奇地打开导航地图,想知道村庄的名字。猛然间,看到了三个字“押墓里”。这个名字,应该是个有故事的村庄。记忆就像开了闸的洪水,汹涌起来。那一幅久远的水墨画清晰了。奶奶吴侬软语的“押墓里”怎么让我错成了“鸭毛里”,一错几十年。琳的家在哪里呢?是在桃树下还是在茶园里?我在村子里寻着她,却是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来源:扬子晚报 编辑:张晨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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