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座西窗
繁星|少年识得的愁滋味,均化成了清澈剔透之旋律
来源:扬子晚报 2018-06-21 16:37:03

   爱德华·格里格的音乐大多都是抒情小品,像是挪威的音乐明信片,静寂的雪地,险峻的山岩、壮丽的冰河、雷鸣般的瀑布,春天的第一朵樱草花,夏季黄昏时分牧羊的小姑娘,秋天行进在风中的欢快的迎亲队伍,冬季漫漫长夜后初露的第一缕阳光……正是这些乡土味浓重的抒情小品,让人相信,一个音乐家要成为大师,完全可以不用靠庞大、悲壮和深刻的交响乐来成全,就像一个作家,不写鸿篇巨制,照样可以跻身伟大。

  格里格把自己的名字跟挪威联系在一起,是从19岁那年开始的。那时他还在莱比锡音乐学院学习作曲,独在异乡为异客,强烈的乡愁让他写出了一首钢琴曲《孤独的旅人》。这首乐曲传到了文学大师安徒生的耳朵里,竟生出同是天涯沦落人之叹,他亲自召见格里格,跟他谈挪威的民间传说和艺术;格里格深受鼓舞,决心要创作出属于斯堪第纳维亚半岛和挪威本土的民族音乐。可在那个年代,这样的志向可谓天方夜谭——挪威从来都是丹麦和瑞典的殖民地,没有自己的文化,连语言都是被殖民化的,而神圣不可冒犯的德奥音乐传统更是深深地统治着整个欧洲大陆,一个小小的作曲家想要发出自己的声音,谈何容易!

  但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格里格的最大优势在于他没有任何包袱,他有的只是经年的乡愁和对故乡的赤诚——少年识得的愁滋味,均化成了格里格笔端的优美旋律。

  一曲又一曲的小品,就像北大西洋吹来一股股沁人心脾的凉风,让李斯特大为赞赏,“挪威的风土人情历历在目。在你的作品里充满了阳光,多么清新的空气,多么的辽阔远大!”是的,格里格何其幸也。他的执拗和他的质朴纯洁的音乐一样,总是深得大师们的喜欢。李斯特就是其中最力挺他的一个。在挪威政局动荡,格里格即将失去奥斯陆爱乐乐团首席指挥一职时,他不失时机地写信给他打气,鼓励他的路子正确——“你不拣欧洲桌子上的残羹剩饭,你走自己的路,你跟谁也不搅和在一起!”至于另一个脾气古怪的大师易卜生,尽管他骄傲,冷漠,很难相处,但是当他排演诗剧《培尔·金特》时,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格里格。在《培尔·金特》的创作过程中,一向刚愎自用的易卜生竟破天荒地听从了格里格的意见,任由他创作自己心目的培尔·金特和索尔维格,最终高度凝炼成了两套优美的组曲——正是因为这部作品,格里格从此享有了世界性的声誉,而让格里格迈进音乐圣殿,与自己崇拜的大师们比肩而立的曲子却是他二十五岁时创作的A小调钢琴协奏曲。他十五岁来到莱比锡时,舒曼已经去世两年了。偶然有一次,格里格听到了克拉拉演奏舒曼的A小调钢琴协奏曲,马上就被迷住了。舒曼和克拉拉的爱情让他向往,舒曼的音乐也令他倾倒,于是跟从舒曼的浪漫主义情感,融入自己的想法和语汇,成了这个挪威少年的梦想。这个梦想酝酿十年后,终于得以实现——二十四岁那年,他以一首《我爱你》的艺术歌曲打动远房表妹妮娜的心,共结连理,厮守终生,实现了舒曼克拉拉式的伙伴关系;次年,他以极其严谨的古典音乐手法,完成了一首与舒曼作品同名且结构、规模和格律相当的A小调钢琴协奏曲,他采用这种方式向舒曼致敬,同时又宣告自己向德意志音乐传统的整体性告别。

  A小调钢琴协奏曲里有一泻千里的爽朗,就像北欧碧蓝的天空映照着绿意盎然的原野,情人在呢喃,牧歌在飞扬,草木的清香四处飘散,远处有欢乐的哈林格舞步隐隐传过来。一切都那么清澈剔透,那样明快爽朗。难怪李斯特听到演奏后说:“这是斯堪第那维亚的心。”

文/雷淑容 来源:扬子晚报 编辑:华明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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