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座西窗
婚姻 | 有人唠叨
来源:扬子晚报 2018-07-03 15:59:09

  他不明白,当初那个清新脱俗、满身书卷气的女孩子,怎么就成了眼前这个整天唠叨的妇人。

  在她那里,似乎没有什么是不能唠叨的。牙刷没放好她要说,牙膏用过没归位要说,不从底下往上挤也要说,毛巾晾得不整齐要说,衣服晒得歪一点也要说,穿衣服不讲究要说,鞋子有灰不擦也要说。她说了什么不理睬要说,理睬了不满意也要说。吃东西太快了要说,早饭吃几块饼干也要说……说来说去,他觉得,自己在她面前,已经成了一个手足无措的人,怎么做都是不合她的要求。偶尔忍不住反抗一下,她就会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说:告诉你,有人唠叨是幸福,如果哪一天没有人唠叨你了,你就是孤身一人了。

  他不喜欢她这样说话。没有人唠叨了,那不就是说她不在了么?不管她的意思是分开还是她先离开人世,他都觉得是很恶毒的话。没有谁可以这样诅咒自己的,生命多么可贵,牵手多么不易。可是他不想说,不想为这些琐碎费心劳神。于是,他就继续“幸福”地被唠叨,也继续希望着有哪一天,她能变回那个脱俗的女子,不再纠缠这些俗世的一地鸡毛,给他在家里彻底放松自由的幸福。

  最近,他有些烦闷。单位里人事变动,他在这方面向来迟钝,结果自然可以预见。虽然一向很淡然的,可作为男人,能在仕途有所进步,当然是很有面子的事情。所以,想起来还是有些小小的不舒服。

  她知道了,说,你这个性格,原本就不应该走这条路,可惜你当初不听,非要改行……他盯着电视,由她去唠叨。似乎隐隐约约觉得她还说了些什么,他不想听清楚。这些年,他习惯了用投入另外一件事来屏蔽她的唠叨。

  突然,听到她提高声音说:做到什么级别又怎样呢?还不如多看看书,打打球,养好身体,快快乐乐地过日子呢。

  这一句,他清清楚楚听到了。不知怎么,心里一暖,眼睛竟有些湿润。他想起来,她当时是不赞成他改行的,她说只要一家人平平安安比什么都好,她喜欢在学校,单纯又安宁。可当时的他,年轻气盛,觉得要另找一番天地实现理想。她也没有阻拦。只是,也从来不像别的女人,非要求他做到什么级别,也不要住大房子,买车子。

  曾经,他觉得正是她的淡然影响了他向上的劲头,如果她也和别人家女人一样,鼓着劲,不断督促他,他也许会更有上进的动力,过得会比今天更好。他也一直觉得,她生活在象牙塔中,太不解人情世故。这时候,看她端来剥得干干净净装在透明玻璃碗里的石榴,听着她继续唠叨说某某退休后也就是每天跑菜场……才突然明白,她其实本来就是一个澄澈的女子,想得比他更明白,这有意的唠叨,也是那么妥帖,丝毫不露痕迹。

  他一下就觉得无所谓了,身外之物,看淡看轻,人生会多许多乐趣。于是,他笑着说:就是,做到什么级别又怎么样呢?还是有人天天唠叨更幸福。

  她笑了,不说话,拿了刚买的山楂切片。他主动走过去:我来帮忙。以前,他从来是不屑做这些的。她教他去蒂除籽,她切片,两个人配合十分默契。他在心里想:原来,做这些也还是蛮有意思的啊,闲心、闲情,最是难得。想着,他不禁笑了。她问笑什么,他摇摇头,不说话,手上的动作越发熟练了。 简 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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