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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桌上的历史 | 《延禧攻略》中的荔枝宴,历史上真的存在吗
来源: 2018-08-01 12:1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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荔 枝 视觉中国供

在热播电视剧《延禧攻略》中,乾隆为讨富察皇后高兴,送了她几株由福建岁贡来的荔枝树。而由于高贵妃的破坏,富察皇后大发雷霆。那么,荔枝是从何时起成为岁贡的?为了吃到鲜荔枝,皇帝们都做了哪些蠢事?杨贵妃所吃的荔枝产地在哪,为何争议千余年?

细翻史书,荔枝成为岁贡,有2000余年历史。最早的一次进贡,是刘邦当皇帝的时候(公元前206-195年)。那时他收到南海尉赵佗进贡的荔枝,“尉佗献高祖鲛鱼、荔枝,高祖报以蒲桃锦四匹”。他驾崩后,刘盈即位,为汉惠帝。惠帝孝顺,知道老爸爱吃荔枝,所以自他开始,汉代历代皇帝都用贡品荔枝祭拜刘邦。汉初,百废待兴,也缺少马匹,再加上皇帝们也知道节俭,那个时候只进贡干荔枝。

可是到了公元前116年,也就是刘邦才死了80年的时候,他的曾孙刘彻打破了这一成规。那年,刘彻攻破南越(岭南地区),看中了那边的荔枝,便连年移植荔枝树到陕西栽种,还为此建了一座“扶荔宫”。司马相如《上林赋》这样描述当时栽种的场景:迤陵,下平原……煌煌扈扈,照曜钜野。那时的栽种技术的确相对成熟了。这些荔枝树在陕西成活了,到第二年有的还长出了绿叶。但荔枝终究是亚热带水果,没几棵能结果的。刘彻再倔强,想吃鲜荔枝也只能靠进贡。
 
研究者认为,从刘彻开始,岁贡鲜荔枝就成了定例。
 
那么,南越如此之大,刘彻是从哪儿进贡的呢?
 
翻查史书,《梧州府志》说:“梧荔枝独推苍梧,泗化洲产为第一,梧出荔枝由来尚矣,龙眼自尉佗献汉高帝始。”在修辞上,这里的龙眼荔枝为互文关系。说龙眼其实也在说荔枝。
 
《苍梧志》卷十七·外传纪事说:“汉和帝永元十五年(103年),罢贡荔枝龙眼。岭南旧贡生龙眼荔枝。按旧志荔枝出泗化洲。”
 
梧州今属广西,正是当年南越之地。
 
可见,从西汉高祖起,到和帝止,这300年间,都是广西泗化洲贡的荔枝。
 
那么,西汉和帝为何罢贡荔枝?
 
美食家苏东坡曾在一首诗中写道:至今欲食林甫肉,无人举觞酹伯游。
 
这句诗是说,至今人们都想吃李林甫的肉,可是却没有人纪念唐伯游。唐伯游是汉和帝时的一个低级官员。当时岁贡荔枝,传送的人马死伤无数,过于劳民伤财,唐伯游不顾自己位卑言轻,上书和帝,和帝这才下令免贡。
 
可是他的子孙们不听他的。到了汉献帝的时候,岁贡鲜荔枝不光多,还多得要烂掉。当时的尚书郎钟长统对此进行了批评。
 
从史料上看,一直到宋初,泗化洲都会岁贡荔枝(当然,其它地方也有上贡)。宋初,福建陈紫荔枝被誉为天下第一,岁贡荔枝便由福建承担了。到了清初,福建增城挂绿荔枝横空出世,夺了第一的名头。岁贡荔枝也还是由福建承担。
 
 
 
荔枝要吃新鲜的。文学家白居易在一篇名为《荔枝图序》的文章中写道:“荔枝一日而色变若离本枝,一日而色变,二日而香变,三日而味变,四五日外,色香味尽去矣。”
 
岁贡鲜荔枝怎么保鲜?
 
在古代,古人也发现荔枝放久了不好吃。他们大致发明了三种保鲜袋方法:一是择巨竹,开一窃,置荔枝于竹节中,密封;二是以蜡封荔枝蒂,浸于密水中;三是将荔枝放入瓦坛中密封倒沉井中。
 
至于运送到宫廷之内,不知是以上哪一种方法。但也有可能,是连土运送。既然刘彻都能将荔枝树运到陕西栽培了,为何就不能将荔枝树连土一起运送呢?
 
到了唐代,因为杜牧的一首诗,大家都知道吃鲜荔枝之不易。这首诗写道:
 
长安回望绣成堆,山顶千门次第开;
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
 
这首诗也为史学界带来了一个千古之谜:杨贵妃吃的荔枝出产自哪里呢?
 
就产地问题,史学家们争论不休,未有定论:岭南说、福建说、涪州说、泸戎说。这几种都以单运鲜果为前提,或走水路或走陆路或水陆并进,几乎都可在几天内到达皇宫大内,所说均不无道理。
 
清代吴应逵思路清奇,他在《岭南荔枝谱》中说:“(唐代贡生蒸枝)当如汉武移植扶荔宫故事,以连根之荔栽于器中,由楚南至楚北襄阳丹河,运至商州秦岭不通舟楫之处,而果正熟,乃摘取过岭,飞骑至华清宫,则一日可达耳。”
 
这里说汉唐两代岭南进贡荔枝,用船运“盆栽荔枝”。“一骑红尘妃子笑”,是吟咏飞骑跑过秦岭驿道;这样,荔枝送到宫中,“风枝露叶如新采”,宫中美人吃到的自然是鲜荔枝了。
 
这里要说明的是,杨贵妃是个背锅侠。她爱不爱吃鲜荔枝,“岁贡”的制度就在那里。公元766年,杨贵妃死后十年,唐玄宗死后四年,荔枝仍然每年被进贡到皇宫大内。杜甫在《解闷》诗中写道:先帝贵妃今寂寞,荔枝还复入长安。
 
 
带土运送荔枝,吴应逵所说只是个推测。这种运输方法,最早见于文字记录的是在北宋末年。不过那只是偶尔的尝试,此后并未形成连年进贡的规矩。
 
到了清代,这种运输方式成为一种定例。
 
学者孟晖在《闽中嘉实到秋前——清代的闽贡鲜荔枝》中考证:
从福州向北水路二百里的地方叫“水口”,也是荔枝的生长界线,一旦过了水口,荔枝树便不能开花结实。因此,以当时的技术条件,必须等到荔枝树已经挂满新结的嫩果之时,才能启动入贡行动。其时,总督或巡抚官署内的几百桶荔枝树青果累累,从中挑选根干壮硕、挂果繁密的嘉木,选定几十桶,将它们全部运上船,同时还要装载大量福建本地的清水一同启程。航行中,每日用从福建带来的水浇灌桶中树,避免这些南国植物发生水土不服的危机。如此一路旅途漫漫,桶栽荔枝树上的果实也逐渐成熟,但其中的绝大多数都抵抗不了气候变化、路途颠簸等因素的磨砺,纷纷掉落,最终运抵禁苑的时候,每棵树上的鲜荔枝果只剩不过二三枚,大概能摘下一二百个果子而已。论滋味,这些硕果仅存的荔枝变得大为逊色,不复在福建时的甜美。即使如此,因为实在难得,所以仍被视为珍品。
 
在清宫档案中,有一份《哈密瓜蜜荔枝底簿》的记载,这样写到:
 
乾隆二十五年六月十八日福建巡抚吴士功进鲜荔枝树五十八桶,共结荔枝二百二十个,本日交吊下荔枝三十六个之内,拿十个进宫供佛,其余随晚膳后呈进。旨明日早膳送。钦此。
 
于六月十九日御茶房将荔枝三十六个,新交荔枝四个,共四十个,早膳毕,呈上览过。奉旨恭进皇太后鲜荔枝二个。差御茶房首领萧云鹏进讫,温惠皇贵太妃、裕贵妃每位鲜荔枝一个。赐皇后、令贵妃、舒妃、愉妃、庆妃、颖妃、婉嫔、忻嫔、豫嫔、林贵人、兰贵人、郭贵人、伊贵人、和贵人、瑞贵人,每位鲜荔枝一个……
 
乾隆二十五年六月二十五日,交来荔枝二十个,随果品呈进,上览过恭进皇太后荔枝一个,差首领萧云鹏进讫,赐皇后、令贵妃、舒妃、庆妃、颖妃、忻嫔、豫嫔、郭贵人、和贵人、瑞贵人,每位鲜荔枝一个。
 
由此可见,到了乾隆二十五年,因为运输问题,鲜荔枝仍然难得,即便是在皇宫大内,也属珍品佳果。每日都需报数,皇帝亲自看过后,再分配下去,连皇太后、皇后每次都只能分到一两个而已
 
在这份档案中,令贵妃,也就是《延禧攻略》中的大女主魏璎珞,也分到了两颗荔枝(一次一颗)。在这一年,还发生了一件大事:“魏璎珞”生下了永琰,也就是后来的嘉庆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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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禧攻略》截图
 
乾隆二十五年,富察皇后死了12年了。那个时候鲜荔枝还如此珍贵难得。她要开所谓的荔枝宴,可以想见是多么奢侈的事。而在《清史稿·后妃》中,翻检富察皇后这一节,并无星点记载。
 
乾隆的确深爱富察皇后。富察死后,他在一首荔枝诗中表达这种情感:
夏末秋前闽贡到,寝园荐罢亦分颁;
依然时节依然果,几度回思几度潸。
闽贡,即指荔枝;寝园,即指陵园;意思是说:福建的荔枝到了,祭奠过祖上,就分颁给重臣和后妃们了。可能正是因为这句诗的关系,编剧们才生发出一个荔枝宴来。
 
道光元年,闽浙总督颜检上疏,以“采运艰难”为由,请求罢荔枝岁贡。道光帝下诏,永远停贡。
 
文/臧磊
 
资料来源:【《中国西南荔枝种植分布的历史考证》《中国荔枝历史》(杨茂;《南方论刊》)《揭秘中国历史上第一个贡品荔枝之乡》(苏文龙 梁少欢 毛廷贵 张焯生 黄潇凯;《梧州学院学报》)《也谈唐代荔枝的进贡问题》(李均惠;《文史杂志》)《泗化洲贡品荔枝再探》(苏文龙 毛廷贵 左胜娴 梁少欢 张焯生;《梧州学院学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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