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座西窗
繁星| 那些风雨在前不改色的大小姐
来源:扬子晚报 2018-08-02 11:08:03

  大小姐。这是旧时,对大户人家闺秀的尊称。

  想起郭婉莹,那上世纪初上海永安百货的大小姐,自幼喝牛奶咖啡说英文在伦敦生长,回国就读于基督教会中学、燕京大学。无论是富商的千金、尊贵的少奶奶,还是“文革”中家里所有的东西悉数充公、连结婚礼服都不剩下的时候,她永远不变地讲究与优雅。她穿着旗袍去清洗马桶。她穿着皮鞋站在菜场里卖咸蛋。当她独自从劳改农场回家,听法院的人来宣读对她冤屈去世丈夫的判决书,她平静地听着不闹也不号啕,泪水只在心中流。八十年代有外国记者问起她在那些劳改岁月时,为何能好好地活下来。她优雅地挺直背:那些劳动,有利于我保持身材的苗条。她在八十六岁的时候,与三个年轻女子相约外出,在一起走了几分钟,那三个女子就感到情形像是三个男子陪一个迷人的美女去餐馆,而不是三个女子陪一个老太太。

  想起严幼韵。作为第一个将小轿车开进复旦大学校园的校花,嫁了当时驻菲律宾马尼拉领事馆的杨总领事。日寇侵华疮痍满目,杨总领事因拒绝为日军筹集军资,与七名外交官一起被枪杀在异乡的稻田里。已有三个孩子的严大小姐,携领事馆另几位遇害人员的遗孀子女,在花园里种菜在小岛上勉强生存。她卖掉了首饰珠宝,她学会了做酱油与肥皂,学会了养鸡养鸭……惟一没有变卖的是钢琴,晨曦晓露、夕阳西下,她会丁丁冬冬敲响琴键。日本投降,她携儿带女到了纽约,联合国礼宾司招礼宾官,她以流利纯正的英语、优雅大方的气质在几百人中胜出,工作到六十五岁退休。在她百岁生日的派对上,她身着宝蓝底红玫瑰花的旗袍,与孙子翩翩起舞。主持人曹可凡说严先生你穿着高跟鞋累吗?她嫣然一笑:我一辈子穿高跟鞋,习惯了。

  大小姐沉净内敛心若明镜。社会跌宕起伏,尘世灯红酒绿,大小姐志若磐坚、胸中千沟万壑。

  想起百岁老人杨绛,著名的翻译家、作家、外国文学研究家,稳稳地行事,静静地做人,不高谈阔论无豪言壮语,不鸡毛蒜皮更不嘁嘁喳喳。当女儿钱瑗、丈夫钱钟书相继离去,杨绛依旧做自己的学问,散文、小说、剧本、译作。读她那本于2003年九十二岁时写就的回忆一家三口数十年风雨生活的《我们仨》,那与丈夫与女儿的一世情缘看得人心恸泪下;九十六岁又推出《走在人生的边上》,坦诚对于命运、灵魂、灵与肉、鬼与神的思考,思路缜密激情内蕴,文字一如她本人沉静与端庄。她在清华大学设立了奖掖优秀学生的奖学金,却不以自己或是亲人的名义命名,她说就叫“好读书”奖学金吧。是是非非,坎坎坷坷,杨绛云淡风轻:我从不愿与谁争,与谁争我都不屑,呈现给世人一个骄傲大气的背影。

  当下美女也多,娇媚可人的、雍容华贵的、风情万种的,大街上随便抓一个都是明星样。可要找一位大小姐,着实不易。林语堂先生在《京华烟云》写了一个大小姐姚木兰,可经那很有名气的演员扮了,看来看去还是少些大小姐的气场。

  优雅美丽,博学多才,开阔大气,意志坚韧,这些大小姐啊,真正是女子中的极品,漫漫岁月中闪烁着璀璨夺目的光华。

作者:张晓惠 来源:扬子晚报 编辑:华明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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