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座西窗
繁星|老屋与灯
来源:扬子晚报 2018-08-07 14:27:12

     “金窝银窝,不如自家的草窝。”是说人对居所的感情,是人之常情。新居开始装修的时候,我将老屋通过中介挂牌出售。我希望卖给一位亲戚,或者一个朋友。我和妻子幻想,将来有一天想念老屋了,可以随时敲亲友家的门。

     我比一般人更有理由对老屋怀有感情,它是我在城市第一个自己的“窝”,一栋两层小楼,还带个小院儿。父亲离休后,单位建议我们搬去古城墙废墟上的临时宿舍,将来作为拆迁户可分到成套的房子。拆迁遥遥无期,父亲没有等到新房,4年后遗憾离世。我们决定自建。“与人不睦,劝人造屋”,自己建房,没有相同经历的人是不能体会其中艰辛的,我和妻子,两个对建筑一窍不通的外行,历经千辛万苦,竟把这事办成了!凭这一条,我可告慰父亲的在天之灵,让年迈的母亲颐养天年。

     母亲住老屋一楼,房门朝北,与厨房的门、窗相对。晚上,母亲开灯,光亮可通过两道门、一扇窗,洒落到小巷巷口。我那时还在做记者,下班时间没准儿。每次加班,母亲都开着门,将光亮洒落到窗外,晚9点半才关门睡觉。她总是很快醒来,若门口没我的鞋,她便回床假寐,直到听见开门声。母亲关门关灯后,妻子会默契地走出卧室,在楼梯处留一盏灯。对于母亲和妻子,留灯表达的是一种惦念,一份期待。我在静谧的大街上往家赶,思维还留在电视台,心绪可能是纷乱的,进了小巷,一见老屋的灯光,立即变得平和了。

     从老屋出巷子口,右侧第一家是理发店,理发师喜欢理“本色”头,我俩对脾气,头就交给他打理。小巷北面是一所中学,教学楼与老屋仅20米距离。从早6点半到晚10点,教学楼就是一部硕大无比的音箱,散发一阵紧似一阵的声浪。经年累月的噪音让我们苦不堪言,无奈之下,我们考虑迁居。最大的不忍是离开老屋,它的一块砖、一片瓦都是从我们夫妻眼里、手上“过”过的!老屋没有合适的亲友购买,最终卖给一个陌生人。很奇怪,搬家时,我对老屋依恋的感情并没有预想的浓烈。家具搬走,屋里说一句话都有回声,原以为心里会空落落的,五味杂陈,可是没有,我很平静。是新居新生活的诱惑削弱了对老屋的感情吗?

     新居有物管;与老屋相比,除了安静,也更安全些。我换工作后,加班的时候少了,晚归还是有的。母亲和妻子沿袭老屋时的传统,在楼梯处留一盏灯。小区光线暗,我家屋里的灯老远就能见着。

     我也从老屋经过。经过了,路上望一眼,仍没有异样的感觉。我到老屋附近主要是理发,我的头让巷子口的理发师盘了10多年,盘熟了,认人。春节后我第一次理发是个晚上,理好后我急急忙忙回家,灯亮着,我的心平和了。掏出钥匙开门,锁不对劲儿,我突然醒悟:我开的是老屋的门!瞬间,我的眼睛一热,泪水充盈。

     我明白,一切的情感,并不来自一座建筑、一缕灯光,而是在屋檐下、光亮里行走的人,是家人。我往新居赶去。到家了。灯亮着。 作者陈永平 编辑邹小娟 来源扬子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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