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座西窗
繁星|琴痴
来源:扬子晚报 2018-08-08 14:35:00

     痴者,爱之极也,所以世上不但有情痴,还有棋痴,书痴,画痴,石痴……我的一位朋友刘宗泽先生,与二胡始终“不离不弃,莫失莫忘”,名副其实“琴痴”是也。

     一痴,琴不离身,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不息”。东方既白,琴声即起;月上中天,枕琴而眠。刘宗泽其实并未得先生正式传授技艺,只因迷恋二胡如歌的音色,就边拉边学,说是“三人拉,必有我师也”。虚心,用心,有心,数十年如一日,天道酬勤而得无师自通。刘宗泽的琴声以音色幽美见长,又以回肠荡气而自成一格,或似出涧泉水,安静却又不断;又如蓝天行云,自然而有韵味。当年我们在淮水边的农场耕耘时,大家都喜欢在茅屋里听刘宗泽拉二胡,油灯如豆,琴声委婉,不绝如缕人沉思,长使知青泪沾襟。记得他演奏的《江河水》,真是“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切切”,一曲未毕,就令插兄们黯然销魂,“一夜征人尽望乡”……

     又痴,将琴呼之为兄。每得一把称心如意的二胡,他便恭恭敬敬合十道:“此足于当吾拜。”就像“石痴”米芾拜石那样“具衣冠拜之,呼之为兄。”至今刘宗泽已有兄长十二,有“老红木”琴,有“小叶紫檀”琴,有“龙头”琴,有“如意头”琴,还有“二泉琴”……虽有新有旧,有优有拙,但他不分高下一视同仁,并得意地称之为“我的十二阿哥”。每把琴都有一段故事,或叙述桃李芬芳中的似水年华,或诉说广阔天地里的蹉跎岁月……每天他都要将“十二阿哥”从琴盒中一一请出来,先是一番细细端详,然后转轴调弦,对琴说上几句话。“心有灵犀一点通”,虽无呼应,似有回答,因此他顿感天高云淡神清气爽,常常叹道:“每日与琴相伴,人生才无虚度。”

     再痴,花甲之年而进考场。刘宗泽不知自己几十年来钟情二胡,其琴艺究竟如何?便决定考级一试。一到考级场所,不由得令他大吃一惊,所见无不青春飞扬,入眼皆是垂髫少年;听得快弓如过山飞车,看见换把像自动电梯;然而他不卑不亢,心平气和,笑道:“喜看‘小荷才露尖尖角’,我且‘老夫聊发少年狂’。”他先拉《山村变了样》,清新悠扬;再拉《豫北叙事曲》,委婉如歌;几位考官听后不禁“难得糊涂”了,说道:“倘论音色,你已不输专业;但论弓法指法,似乎尚未登堂入室。如此这般,奈何?”斟酌再三,后来决定发给刘宗泽一张中级偏上的证书。刘宗泽很满意,笑道:“哎,我有些像《儒林外史》中进学的范进——‘如不进去考他一考,如何甘心?’呵呵,后来虽有‘噫!好!我中了!’般的高兴,却没有‘痰涌上来,迷了心窍’的失态……想想,后生可畏,我能正常发挥,难哉,难哉!现在总算是有了‘功名’了。”

    静窗闻细韵,琴声伴痴人。先生虽然有了“功名”,但依然每天拉琴不辄,偶尔停弓,也只是自言自语:“有琴方得情趣,有痴方成世界……”作者  王 华 编辑邹小娟 来源扬子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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