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座西窗
繁星丨月下抢麦记
来源:扬子晚报 2018-08-06 15:40:17

文/江志强

  家乡位于太行山区。每年端午一过,小麦脱青泛黄,到了收割时令。站在田边地头,一眼望去,金灿灿的麦田迎风掀起千重浪,蔚为壮观。

  端午之后的日头,毒得很,无特殊情况,农人大都“昼伏夜出”,赶在夜间抢收小麦。尤其是三十年前,家家都有五六亩地,若人丁稀少,很难在短时间内抢完,须通知亲友前来帮忙。我家便是如此。

  当时,我年幼,父亲工作于邯钢,二叔求学于浙大,三叔从军于沈空,全家的青壮劳力分赴五湖四海,远水解不了近渴。爷爷却不急,他当了一辈子教师,口碑甚佳,桃李遍地。麦收这种事,无须他开口,自有他的学生前来张罗。只要定下日期,年轻力壮的村人,自带镰刀,哗啦啦地赶来了。

  我对七岁那年的割麦记忆犹深。傍晚,日头未落,晚霞满天,热气蒸腾。邻居赵大叔领着仨儿子来了,村北的刘铁匠赶着驴车来了,村南的吕裁缝来了……偌大的农家院落,瞬间聚集了三十多人。爷爷不紧不慢地说:“这么大的队伍,顶得上一个加强排了。别慌,先喝酒,填饱肚子再下地,到时候,天凉好干活。”

  说罢,爷爷摆酒设宴,与大家共话桑麻,并进行了明确分工:地分三块,兵分三路,一路到和尚脑,一路到南曼坡,一路到花湾,夜里十点,准时出发。

  临行前,众人劝爷爷:“你老人家呆在家里就行,我们保证把麦子一粒不落地收回来!”爷爷却说:“咱一辈子没干过坐享其成的事儿!”

  到达麦田时,月华星光,清风徐徐。爷爷掐下一枚麦穗,轻轻一搓,金灿灿的麦粒散落掌心,含入口中,轻轻一嚼,脸上便溢满了笑:“动手吧!”

  众人赤膊光膀,操镰上阵,一人数垄,迅速向前推进,“嚓嚓嚓”的割麦声不绝于耳。吕裁缝和赵大叔速度最快,很快把众人落下一大截。

  突然,吕裁缝朝着赵大叔冒出一句:“瞧你,割那么快干啥,麦茬子留得太高,过几天栽玉茭,江老师没法下锄啊!”

  赵大叔立马反唇相讥:“你是乌鸦站在煤堆上,看不见自己的黑。瞧瞧,你后面落了多少麦子?这种干活质量,以后谁敢用你?”

  星光下的麦田里,俩人唇枪舌剑,逗得大伙哈哈大笑,速度却丝毫不降。月光照在他们汗津津的脊背上,化作一面面亮闪闪的镜子,形成一幅独有的风景。

  待到明月西沉,麦子全部割完,众人乘着夜色运至打麦场。赵大叔组织脱粒,刘铁匠负责扬场,奶奶和母亲负责簸麦,吕裁缝负责装袋。还有一个闲散的顽童,奔跑在高高矮矮的麦垛间,跳跃在璀璨的星光下,那就是我。

  多年以后,我离开乡村,来到城市打拼,每当在媒体上看到现代化的设施收割小麦的镜头,总会想起童年时月下抢麦的情景,想起星光下爷爷的微笑,想起那汗津津的脊背,更有那无尽的乡音、乡情、乡味……

来源:扬子晚报 编辑:张晨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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