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座西窗
微史记 | 万历尸骨里检测到吗啡?事情没那么简单……
来源:扬子晚报 2018-08-07 11:01:35
 
万历是个瘾君子?
有微博网友称:1958年定陵发掘之后,考古学者对明神宗的尸骨进行了化验,发现其中含有较重的吗啡成分,证实了明神宗患有严重毒瘾,并坐实了“相传明神宗御极三十年,不召见群臣,即为此物(鸦片)所累”的说法。
 
该文配图为一篇论文截图,该文观点正是引自这篇于1995年发表在《河南大学学报》上的论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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划红线处文字:“1958年发掘定陵地宫,经过科学化验,发现朱翊钧尸骨中确实含有较重的吗啡成分,偶尔服食过鸦片不可能留下这样的记录,证明他是一位经常服食鸦片的瘾君子。”
 
记者检索到这篇论文,发现该观点并没有给出文献索引。这种说法原始出处在哪里,无从知晓。
 
 

 
定陵是明神宗朱翊钧的陵墓。朱翊钧10岁即位,年号万历,在位48年。
 
万历帝在世时,和鸦片确实曾有过关系,一是藩国曾进贡他大量鸦片;二是他曾制定和收取鸦片税。
 
后人说他服用鸦片,原始出处可能来自清代俞燮《癸巳类稿》。该书直接认定朱翊钧“中乌香之毒”。乌香,即鸦片。这本书出版时,离万历帝去世已有200多年。
 
后人说万历帝服用鸦片,依据是什么呢?可能是将他的病痛、荒诞行为和鸦片联结了起来:一是他在位48年,但神隐28年(不上朝);二是他曾称“朕自夏感受湿毒,足心疼痛,且不时眩晕,步履艰难”。后人认为这是他吸食鸦片的后遗症。
 
但这只是推测。并非实锤。而要想确凿知道万历帝是否服用了鸦片,除了当时的文字记录(并没有),就像上面那篇论文所示,最直观的莫过于从其尸骨中检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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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历帝 故宫博物院藏
 
定陵是中国历史上第一座也是迄今为止唯一一座主动发掘的皇陵。
 
1955年10月,明史学家吴晗和郭沫若、沈雁冰等人,联名上书国务院,请求发掘朱棣的陵墓长陵。此举遭到郑振铎和夏鼐的反对。双方争论到了国务院。最终,周恩来总理批示,“原则同意”。
但长陵地宫入口没找到,无从下手,这时,定陵一处坍塌,露出了地宫入口。最后改为发掘定陵。
定陵发掘了两年多,到1958年7月发掘完毕。
 
万历帝和两位皇后的尸骨也在后殿找到了。在发掘报告《定陵》一书中,专家们还原了整理万历帝尸骨的情况:

万历帝棺内最上层以锦被覆盖。被下放置折叠袍服、织锦匹料,压于尸体上。万历帝尸体放置在一条锦被上,锦被两边上折,盖住尸体。尸身着黄缎短内衣,腐朽严重,不辨形式,外着刺绣衮服,腰系玉带,头戴乌纱翼善冠,枕在枕头上。穿黄素绫裤。足穿红素缎高统单靴,裤脚装在靴统内。尸体头足处放金器、玉器,身两侧放匹料和金银锭,尸体下放成卷匹料和袍服。
尸体头西脚东仰卧,肌肉已经腐烂,仅剩人骨架。面向上,头顶微向右偏,右臂向上弯曲,手放在头右侧。左臂下垂,略向内弯,手放在腹部,手中拿念珠一串。右腿稍完全,左腿伸直,两脚向外撇开。从骨骼测量,头顶至左脚长1.64米。
头蓄长发,保存完好,黑褐色,用带扎成一束,自右向后,再向左,前盘绕一周,余发被于脑后,用金簪三枚横穿别住。前额及头顶有脱发现象。有胡须,色略呈黄褐,嘴两角须略长,呈八字形。牙齿除曾患龋齿及牙周病外,还有偰状缺损,氟牙症,偏嘴嚼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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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历帝被发现时是这样躺着的。图片截自定陵发掘报告。
 
 
其中,关于万历帝的口腔情况,由北京口腔医院的口腔医学家周大成(已去世)发表在1984年《人类学学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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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历帝头骨和牙齿状况。图片来自周大成先生发表的论文。
 
翻看定陵发掘报告,并无从其尸骨发现吗啡之事。
 
据《北京日报》报道,万历帝和两位皇后的尸骨被送到中科院古脊椎动物与古人类研究所进行复原,研究人员从骨骼测定,万历身高1.64米,驼背,右腿明显比左腿短。也没有提到检测吗啡之事。
 
这篇报道还写道:
1966年8月,十三陵的一片广场上火光熊熊,激昂的人群高呼着口号:“横扫一切牛鬼蛇神!打倒地主阶级头子万历!……”万历帝和两位皇后,三具尸骨先被砸烂,继而被点火焚烧,最后连一点骨渣都没了。
据史料记载,万历一生多病,经常出现“头晕目眩”、“身体发软”、“目疾足痛”等症状,但臣僚们面对其28年不上朝的消极怠工,多将他的病症归咎于酒色过度、精气亏损。那么,究竟是什么病致万历于死命?作为发掘明陵的倡议者之一,郭沫若曾向赵其昌建议,要对尸骨多方面化验,可借鉴国外的病理学研究,解开万历痼疾之谜,也可借此了解明代社会的疾病情况。然而,一把大火让尸骨消失殆尽,这个谜终究成了不解之谜。
 
从其尸骨中检测是否含有吗啡,也是再无可能了。
 
三峡大学胡丹老师告诉记者,许多网文都说万历帝患有严重毒瘾,但历史是要讲证据的。他认为,鸦片传入中国的确很早,作为一种特效药,万历可能服用过。但他所服药品里即便有鸦片的成分,应该也只是作为一味药,而不是专门服用。这与“严重毒瘾”相差甚远。
 
文/臧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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