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座西窗
繁星丨挑夫的苦趣
来源:扬子晚报 2018-08-10 17:28:46

文/丁立梅

我称他黄师傅。

黄师傅是个挑夫,每天要上下黄山两趟,上午一趟,下午一趟。一趟承重150斤,挑着山上的所需,食物、水、蔬菜瓜果……山上的垃圾,也是靠他们一担一担挑下山的。

“年轻时,我一担能挑上两三百斤呢,现在年纪大了,挑少了。”黄师傅呵呵笑着,人半倚着担子。担子却不曾歇下,而是用根木棍子撑着。我仔细观察了一下,发现每个挑夫的手里,都有这样的一根木棍子。走路时,可当拐杖使。歇息时,可作靠依和支撑。

云雾一团一团袭过来,刚刚还是大晴天,转眼间飘起小雨。山峦隐约。碧树和红花,像在云雾中穿行。

黄师傅说,在这山上,什么时候看都是好看的,有太阳时看云,没太阳时看雾。四五月的天,看花。九十月的天,看叶。到冬天了,看雪。

那会儿,我正停在半山腰。下山路走得我腿脚发软,实在走不动了,后悔着没坐缆车下山,却意外遇见一蓬一蓬的黄山杜鹃,下山之辛苦便变得无足轻重了。我盯着石凳后边的一棵黄山杜鹃看,花朵儿累累缀着,一枝花梗上,总有八九朵不等,呈欲放未放的姿态,好颜色呼之欲出。

黄师傅担着担子,路过我身边,突然停下,递过来一句,这杜鹃花,这个时候最好看了。我惊喜他这么说,遂扭头看向他,问道,为什么呢?

 “你看呀,红颜色还都裹着嘛,饱饱的嘛,全开开来,颜色就淡了。”

我和他很热乎地聊起来。知他从事挑夫这行当,已有二十八年之久。

 “扁担初次挨到肩上,挑着才走了一小段路,肩上那火辣辣的滋味呀,就像用烙铁在烙呐。”

 “后来习惯了,也就好了。现在,我肩上的皮揭下来,都能直接做盔甲了。呵呵。”

他说得很轻松,我听得却不轻松。我问,我们单身人走着都吃力,你还要担着这么重的担子,每天爬上爬下,又苦又累,就没想过改行做其他的事吗?

“想啊,想过。”黄师傅的眼光落到他的担子上,久久的,没有挪开。那目光,有点类似于农民抚向他的庄稼,牧人抚向他的羊儿。

中途他的确改过行,做过一段日子的泥瓦匠,后来,他还开过一家门市店,卖些日常所用,生意不错。但每当看到倚在墙角的扁担,他的心,便坐不住了,他听到大山在呼唤。

他就又进了山。每日里,在这大山里上上下下,他熟悉路边的每一块石头,每一棵树,每一种花。山里的小松鼠,和他也成了老熟人。他有时坐在石凳上吃干粮,有小松鼠就跳出来,嬉戏在他身旁。做挑夫虽苦,却自有它的妙趣,他割舍不了。

这大山多好啊,他这么感叹。又挑起他的担子,跟我们招呼一声,下山去了。他的身影,很快没进一团云雾里,和大山融为一体。

来源:扬子晚报 编辑:张晨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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