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座西窗
繁星丨有一种医生叫造口师
来源:扬子晚报 2018-08-10 17:34:44

文/成运芬

造口师李华珠在窄小的三四平方米的诊室里忙碌着,门口又晃过了那个怪人的身影。那人全副武装,长袖宽大的衣服裹满全身,口罩和墨镜遮住了整个脸,帽子低低地压住了额头。这神秘的身影大概是第三次出现了,但每次张望过后,她并不进来求诊,甚至也不来咨询。后来,李华珠发现,每次这个奇怪的身影出现时,她的电脑记录上一定有一个缺诊的病人。

“你有什么事吗?需要我帮忙吗?”李华珠感觉她一定有事,追出来问道。

“没事,没事。”听声音那女人已经相当苍老,一看医生追出来,她忙不迭地躲闪着。快要下班了,所有的患者都走了。终于,那个“全副武装”的老太太闪进门来,一进来就回身关上门,嗫嚅道:“李老师,我真的不想活了!”

“是不是肠造口的问题?像您这样的病人,我每天都要接触很多,最年轻的姑娘才20岁呢,人家不是活得好好的?来,把你的造口给我看看。”

“我不能给你看,我自己都受不了,满眼都是大便。”“不看,我怎么知道有什么问题,怎么帮你呢?”看到李华珠满脸诚意,老太太转身将门的暗锁按上,又拉上窗帘,这才坐近一点。“你真的不嫌弃我呀?”老太太孩子一样犹豫着。

“不就是自己的排泄物吗?只不过以前排进马桶里,现在敞在外面能看到而已。”李华珠的话终于让老太太敞开了心扉。这是一个结肠癌术后的患者,因为手术后的造口,她的生活彻底改变了。她的老伴和她分房而睡,害怕接近她;自尊心很强的她,不愿和家人一起吃饭,自己的餐具单独放在一边,总觉得自己手上脏,自己身上臭;过去一放学就朝她奔来的小孙子,她也不再敢亲近,只能远远地打量……她觉得自己心里汪满了泪水。

李华珠教她怎样方便地更换造口袋,怎样用保护膜,教她在造口袋里再套个小塑料袋,这样可以不去直视排泄物,并且每次可以拎出小塑料袋扔掉,很干净。

临走,老太太感激地说:“李老师,我早就应该来见你了!我早就应该来见你了!”“如果你愿意,下次来,我给你介绍一个我的病人,有什么好说不好说的你都可以问问她。”之后,李华珠特意联系了一位乐观开朗的造口病人,嘱托她现身说法,以排解老太太的顾虑。老太太再来时,已经不再“全副武装”了。

“下次你来时,把你家老头子一起带来!”有一次就诊后,李华珠对老太太这样要求。老先生来了,但躲得远远的,李华珠出门找到他,“我和你家老太太无亲无故,我都不嫌弃;你是她的亲人,你怎么能嫌弃?”“我不是嫌弃,是害怕那红红的样子。”

“那就是一段肠子,我们的口腔黏膜不也是红红的,它们都属于消化系统,只不过一个是进口,一个是出口而已。来,你来摸摸造口看!”动员了半天,老头硬着头皮来摸,刚一碰到,又触电般地缩了回去;李华珠再次温言说服他把手放在老伴粉红的造口上,并顺势伸手在上面轻轻地压住老先生的手,老先生的手掌贴住的是那一处柔嫩、温热的所在,他感受到了生命的气息,慢慢地,老先生的手不再僵硬不再抵触,最终他的手温和地接受了老伴的人工造口。

  之后,这一家人的变化非常大。老太太的女儿也主动过来陪母亲就诊,“李老师,我来跟你学,这样,我妈妈有需要时,我就可以帮她了!”“这就对了,她有困难的时候,你在旁边伸一下手,就让她能感受到家人的关怀。”

  现在,老太太基本上不来李华珠这里就诊了,李华珠反而感到心安了!

来源:扬子晚报 编辑:张晨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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