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座西窗
繁星丨小欢喜
来源:扬子晚报  2018-08-14 18:07:08

文/虞 家

  “为救李郎离家园,谁料皇榜中状元;中状元着红袍,帽插宫花好啊,好新鲜哪!”每每听到黄梅戏这段《中状元》,心中满是欢喜。金榜题名,中状元,自然大欢喜。

  久旱逢甘雨,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乃人生四大喜事,怎么欢喜都不为过,连范进中举喜极而疯,似乎也是可以理解的。大欢喜,不常见。小欢喜,却可以时时有。

  书本有小欢喜。在林海音的《城南旧事》里,小英子见了苦命的妞儿欢喜,见了惠安馆里的女疯子也欢喜。那是天真善良的小欢喜。在萧红的《呼兰河传》里,祖父一边引诱孩子往天空看,一边乘机取下那孩子头上的帽子,放在长衫下边或袖口里头,哄骗孩子说“家雀叼走了你的帽啦”, 每当祖父这样做一次的时候,祖父和孩子们都一齐笑得不得了。好像这戏还像第一次演似的。这是简单纯粹的小欢喜。在鲁迅的《故乡》里,深蓝的天空中挂着一轮金黄的圆月,下面是海边的沙地,种着一望无际的碧绿的西瓜,其间有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项带银圈,手捏一柄钢叉,向一匹猹尽力地刺去,那猹却将身一扭,反从他的胯下逃走了。这是乡野自由的小欢喜。

  草木有小欢喜。惠特曼作《草叶集》,表达自由浪漫。汪曾祺作《人间草木》,养育安定寂寞。尧沫在办公室里养花草,葱茏自我,也惠及他人,还将别人养得奄奄一息的花草捧回,慢慢为它们疗伤。当她满心欢喜地看到一盆光秃的铁线菊又冒出细碎的小嫩叶时,高兴得奔走相告。看到市民广场银杏树上金黄一片的时候,我也欢喜,并一下子联想到2013年也是这个时候,滁州市文联等单位组织开展的走进“美丽明光”文艺志愿者采风活动。你不知道啊,那四面淮水环绕的明光市泊岗乡的银杏林,夕照金沙遍地黄,那真是让人美啊喜啊醉啊!家乡有人视宝林寺的银杏树为神树(乡人称银杏树为白果子树,信者喊宝林寺的银杏树为白先生)。披红烧香,磕头祷告,要么求子祈福,要么消灾避祸。倘若碰巧灵验了,一大家子人都来还愿,个个欢喜写在脸上,鞭炮离庙门老远就开始噼噼啪啪地放了。

  人心有小欢喜。徐志摩写信给林徽因说:“我牵记着你家矮墙上的艳阳。”我揣度,很理性的林徽因读信时也应有小欢喜。

  他顽固地爱着她,她却顽固地不爱他。历经几载不舍追求,在各方帮助下,他终于收到了她的第一封电报——“允”。怕他看不懂,又拍一封——“乡下人,喝杯甜酒吧”。不管婚后的日子有多不懂和不堪,至少当时他是欢喜的,因为终于如愿以偿。他是沈从文,她是他的妻子张兆和。气温骤降,冷风从窗户缝隙钻进来,我连打几个喷嚏。孩子闻声赶过来,一边将窗帘放到位,用书本、纸盒和铁架之类的东西将窗帘压严实;一边说北风吹得紧,该将竹帘子换成棉布帘子了。我看着渐渐长大慢慢懂事的孩子,内心亦有小欢喜。

  为什么我们会对这个微凉尘世里的人、事、物,怀抱小欢喜呢?我想是因为眷恋和热爱吧。艾青说,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因为我对这土地爱得深沉。恰如他写《大堰河我的母亲》、朱自清写《背影》、汪曾祺写《大淖记事》、迟子建写《额尔古纳河右岸》,我们与朋友开怀畅饮、跟父母促膝谈心、与一群活泼可爱的孩子一起放声大笑……

来源:扬子晚报 编辑:张晨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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