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座西窗
繁星 | 烧烤摊上,这一伙中年人重返青春
来源:扬子晚报 2018-08-21 09:45:32

  江叔家的烧烤绝对是一绝。

  晚上8点钟出摊,凌晨两点半收摊,这样的盛夏江叔已经过了20年。烧烤摊前,江叔穿一件全是烟火洞的汗衫背心,迷彩中裤,炭火升起来没多久,背心就被汗吸在了身上,勾勒出钢铸铁浇般的身材。有客人惊讶了:没想到一个烧烤摊老板健身效果也这么好!白天准备串串,晚上开火烧烤,哥居然还有时间健身?

  江叔笑笑说:你要是在三十六七度的天气里,在炭火炉前熬炼两个月,你基本上也走过油了,还能长得出小肚腩?

  看江叔烧烤绝对是享受,那是烟火中的舞蹈。鸡翅串、羊肉串、里脊串、骨肉相连串,大虾串、小黄鱼串、本带鱼串,玉米串、莲藕串、茄子串、虎皮青椒串、玉子土豆串……只见他左手迅速翻动,右手撒料,侧耳聆听调料颗粒在肉串表面爆开的轻响,虚眯着眼睛,看火苗儿如何将裹着酱汁的烤串激发出锐利的香气……好啦!他左手开启电吹风,烧烤铁丝网上激发出一阵火星飞舞;他右手快速地刷蘸水、刷蜜水,烤串在猛烈的升温中生发出明亮诱人的光泽。大概比通常的烧烤摊儿快个一分钟左右,一个烧烤大拼盘已经出炉了。

  江叔的烧烤摊,开在离一所重点中学不到一百米的地方。这所中学,在江叔摆摊烧烤后不久,就开始实施高中的晚自习制度。晚上9点半的下课钟声一响,白色的校服阵营像潮水一样涌出校门。江叔知道,他的又一轮大忙就要开始了。

  “学生就爱吃荤的,常常一二十串地要肉串。好像肚子里养着一头小兽,到这时辰就亮出了白牙。”江叔笑着说:“要说咱们卖烤串的,当然是爱卖荤的。好处理,上菜快,烤起来能香一条街。可我也是有孩子的人,晓得这会儿单吃一大堆肉串,再来一杯冰饮料,回去肯定肠胃唱大戏,不好消化。”于是,江叔从出摊那年起就有了个土规定:凭校服或学生证,每点五串荤菜,可以奉送一串烤蔬菜。

  学生们也就是在这以后,才知道烤茄子看似黑暗料理,其实包裹着天下最软糯吸味的茄瓤!还有,每一颗只有核桃大的小土豆,大片大片的九孔藕,带着穗壳的玉米棒,甚至是整串的铁棍山药,都不输肉串的美味。江叔说:“十六七岁的时候,人最轴了。爸妈的劝告,你要多吃蔬菜,你不要吃那么多肉,孩子都不会听的。这个时候就只有美味能打动他们、改变他们的习性。”

  烧烤摊上结下的同窗情,也许更为深厚。前几日,江叔的烧烤摊前,来了6位中年男,特地拿出当年的校服给江叔看。原来,他们是江叔摆摊第一年的老主顾,吃了两个月的烧烤,就在彼此的校服上写下临别赠言,各奔东西。今年,是他们毕业20周年,6位哥们想着回来看看。从天南地北赶回来才知,当年的老师多已退休;当年园林般的校园已经填平池塘,建起成群的教学楼与宿舍楼;当年古朴安宁的校门拓宽了一倍,变得恢宏又陌生。他们失望地观瞧,不知不觉走到了江叔烧烤摊,突然发现他们的青春记忆就在原地等着。一样的大口径电扇,一样的炭烤槽,一样的穿着破洞背心行动迅捷帅酷的江叔,他们不觉怔住,不觉泪目。

  汹涌的记忆,在这个夏夜,和着笑和泪,化作了一大把光秃秃的烤串钎子。算账的时候,江叔执意要少算十串蔬菜。中年校友推挡说:“这怎么行?”

  江叔指着他们先前拿出的校服说,有校服在,老规矩依旧有效。

作者:明前茶 来源:扬子晚报 编辑:华明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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