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座西窗
繁星| 山神吃剩下的东西,人吃了最好
来源:扬子晚报 2018-09-09 15:22:51

  今年七月二十二日,我被邀请参加索布日嘎镇吉布吐村祭拜村庄敖包的仪式。

  巴林右旗要在天亮之前祭敖包。我们凌晨三点钟起床,三点半出发。开车的司机甚神奇,他在漆黑的夜里瞪大双眼看前方,左右转动方向盘,仿佛是一只夜视的猫,在夜色稠密的草原上疾驶。车停了,可能停在山脚下。我被扶上一台摩托的后座,抱住驾驶员的腰。摩托突突行进,我听到黑暗中有许多摩托轰鸣前进。摩托驮着我们爬上跃下高低起伏的丘陵,我听到水声,摩托冲过浅浅的河流之后停下来。

  这时影影绰绰看见许多人,却看不清面孔和衣服。我们登上一座不太高的小山。一座敖包矗立眼前,上面系着飘动的哈达。全村的男人环立敖包前,他们穿着整齐的蒙古袍,戴帽子,脸膛肃穆坚毅。他们的面色好像比夜色还要黑,只有眼睛和鼻梁反光。驮我的摩托车手竟然穿着陆军作战服,他刚从部队复员。村里的敖包长宣读祭文,祈求敖包神灵庇佑村子人畜平安,风调雨顺。吾等全体俯身跪拜,起身献上自己所带祭品。我献上了酒、袋装牛奶、糕点和奶豆腐。拜过,我取一点奶豆腐带给父母吃,用我爸话说就是“山神吃剩下的东西,人吃了最好”。

  站在山上转身看,仿佛就在转身的一瞬间,天亮了许多。

  天和地像轻云和浓云一样分开了,沉黑的大地伸向远方。身边的村民笑眯眯地互致问候。这时能看清他们的年龄和老年人的皱纹了。他们变得轻松而欣慰,相信自兹日起,直到来年,吉布吐村风调雨顺,国家康泰平安。下了山,略多的光线让我看到吉布吐村牧民身穿的蒙古袍有多华丽。这些光让我看清他们海蓝色蒙古袍上的银白团花和橙色的腰带,灰色蒙古袍大襟的桔红滚边。他们比演员更漂亮。他们的英武气质和服饰在大自然中更显出恰当。而我想到一个村的男人们穿着华丽的衣着在夜色里穿行,该有多么诚恳。他们携带着只有自己才知道的美,让敖包神多么欢喜啊。

作者:鲍尔吉原野 来源:扬子晚报 编辑:华明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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