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座西窗
繁星 | 大足石刻
来源:扬子晚报 2018-09-08 22:40:09

大巴车从重庆出发,辗转半日,入大足区。入眼是翠山明水,竹林阴翳。

据说,大足石刻包括北山、宝顶山、石篆山、南山、石门山五处。五山摩崖,造像5万余尊,铭文10万余字。

我们先去的是宝顶山。马蹄形山湾里,南宋高僧赵智凤苦心经营70年主持建造的佛教密宗道场,如一片石雕汪洋。它纵横五里,是我国唯一的一处大型密宗道场。在大足风雨千年的造像史上,是赵智凤,将造像艺术推上了又一个顶峰。

走进大佛湾,用目光一寸一寸抚摸那些石窟和佛像,心里氤氲起一层暖意,眼前恍然是故地旧人:四合院里的老井,母亲的旧衣,菰蒲睡鸭、茅舍疏篱,如此静谧温美的田园感觉。我惊奇,这佛的国度为何唤起了我的俗世记忆?身边游客如云,我还是感觉到了隐身田园的那种安然,那种静谧。

哦,我想想,那不外乎是因为大足石刻的平民气吧。这来自民间力量的造像,自然而然掺入了民间的灵性和鲜活。它不但是宗教,是神佛,还有亲人和田野。他们劳作,生育,歌吟,悲欢,经历过三灾六难,依旧面部恬静。官绅士庶、耕读渔樵,都一样自信、尊贵。大部分造像,嘴角微微翘起,面容舒张,眼眸流泻温情。

最震撼的是“千手千眼观音”。88平米的崖面上,观音微笑着端坐中央,她圆润丰满,含笑低眉,呈放射状地向周围伸出千余只手,准确地说,是1007只手。它们纤细修长,千姿百态,构成了一幅孔雀开屏般的绚丽画面。她手里分别持经、印、塔、螺、剑、镜、珠等不同法器,或伸,或屈,或圆雕,或深浮雕,层层叠叠,错落有致,令人眼花缭乱,心摇目眩。

然而,因那迷人的微笑,我还是感觉,她的“人味”多于“神味”。她的浅浅笑靥,流露的是唐代美人的雍容华贵……

我又去看北山石刻中的观音造像,凝望她们秀美丰满的身姿,俏丽的面庞。在她们笑意闪烁的脸上,人性的光泽,隐隐浮现。净瓶观音头戴花冠,赤足立于莲台,左手提净瓶,右手持杨柳枝。水月观音跷腿坐在金刚台上,着荷叶形短披肩,袒胸露臂,右手轻拈衣衫一角,静观水中月亮。宝珠观音褒衣博带,发丝垂肩,表情娴静,仪态端庄,手中宝珠发出火焰形毫光。被民间称为“媚态观音”的数珠观音,身材窈窕,眉目盈盈,洋溢着清纯的气息。她不像神佛,倒像山野间走来的清新健康型少女。

这也许就是大足石刻的独特魅力吧,神像人化,人神合一,民间的温情,徐徐散逸。佛、菩萨、罗汉,有人性的光辉;笛女、牧童、荷花童子,有神的魅力。也许,世上最美的事物,便是人性与神性兼具的那一类。

作者:米丽宏  来源:扬子晚报   编辑:盛慧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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