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座西窗
情感 | 最后一班地铁才回家
来源:扬子晚报 2018-09-08 22:59:30

范轻舟是最后一个离开办公室的人,他微笑着与每一个同事说再见,然后颓然坐在椅子上,把脸拉下来。一个心事重重的人是不喜欢被熟人围观的,对方眼神中的窥探欲明明让自己不安和反感,却又要装作没事人。那一次也是因为工作上的事,心情不好,回到家里,他的脸回复原形,完全是相由心生,却招来老婆欧阳倩劈头一顿斥喝——“你吊着个脸给谁看啊?谁欠了你的!”这个世上最亲密的人,她根本也不理解自己,想从她那里得到一点体谅和安慰,有时也是缘木求鱼。

上午他走到办公室外去给欧阳倩打电话,那时候他刚知道提升的事蔫了,本来他是最有希望和把握的,各方面的工作也做了,谁知局里突然从别的单位空降一个来,补那个位置……电话通了,欧阳倩说话的语速很急,问:“我忙着呢,什么事?快说……”他想跟她说,提升的事蔫了,心里难受,他支吾了一下,她又大声问过来:“你怎么不说话啊——喂——没事,没事你打什么电话啊……”

范轻舟关电脑、关灯,锁了办公室门出来。去哪呢?范轻舟不想回家!记得读中学的时候,有天他跟妈妈拗气,下课后也这样在大街上像游魂似的东游西荡,不想回家。如今,他四十多岁了,经历了许多岁月和人事,鬓角隐隐长了数根白发,一副成熟持重的模样,今晚却像少年出走时一样满肚委屈。

范轻舟像梦游一般,踱到地铁口外不远的一个公园里,在一张长椅上坐下。天气冷嗖嗖的,树丫光秃秃的,有几个体型像鹌鹑的大妈在跳广场舞,一对不畏严寒的情侣依偎着从他面前走过,脱了手套的手牵在一块儿。陌生人的好处是可以视之如无物,他们的存在不会引起你内心丝毫的不自在,你完全可以沉浸在自己的悲伤和苦恼之中。范轻舟就那样愣愣地坐着,也不觉得饥饿和冷,手机已经关掉了,谁也别想找到他,他此刻就好比一个流浪汉——对,一个精神上的流浪汉,孤零零的。其实,他可以不在乎别人对自己的看法,甚至这次在局里升职无望,也没什么大不了,关键是欧阳倩的态度——她的不满和怨怼在说话的语气中表露无遗。

不知坐了多久,他看一下手表,十一点多。明天还得上班呢,像他这样近二十年来在体制内规规矩矩营营役役的人,如果天还没塌下来,明早照样要准时出现在岗位上。他夹着皮包跌跌撞撞地走向地铁口,地铁像一条在城市的地下盘旋穿绕的长龙,载着他驰往一个叫家的地方。那时节,他幻想卧室内的欧阳倩听到了开门的声响,起身开灯,梦眼迷离,也不责备他这么夜去哪了,为什么关手机,只是温情脉脉地看着他,问他饿不饿……少年时赌气离家出走,午夜回到家里,妈妈给他做了一碗面条,卧两只鸡蛋,彼此的气便消了。

作者:罗朗   来源:扬子晚报  编辑:盛慧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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