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座西窗
情感 |嫌弃一辈子,也爱了一辈子
来源:扬子晚报 2018-09-08 23:05:51

妈是那种有主见又非常自信的人,自有一套顽固的理论。举个例子来说,她很想要男孩,自称要男孩的原因是“男孩像妈”,看,多么自信自恋的理由。结果她生了两个女儿。于是她在批评我这个断了她最后一丝希望的不速之客时,总会加上一句“你就像你爸”,大前提当然是我爸是个一无是处之人。当我有了儿子后,她激动地看着襁褓里的外孙对我说:“这孩子,一定要好好培养”,似乎眼前那粉嘟嘟肉乎乎的婴儿,将来能有无限大的作为,只因他的性别为男。

我只觉不可思议,忍不住揶揄道:“你不是说男孩像妈吗?我又像我爸,这孩子就得像他姥爷。”这推理完全以她的言论为依据,严密又符合逻辑,你以为她会无言以对吗?她一脸严肃地摇头,自信满满地说:“不会的,肯定不会。”那神气,似乎她拥有断人未来、预测前途的超能力。其实就是不讲理!她只相信她认为对的事情,哪怕她的观点自相矛盾,也会捂住自相残杀后血淋淋的伤口,咬紧牙关。

这么多年来,对她的话,我始终是不服气的,奈何既说服不了她又改变不了她。爸对妈大抵也是不服气的。只是他早就发现改变妈很难,所以对抗妈的办法就很消极,从不回应,你说你的,我做我的,被说生气了,撂挑子不干了。于是妈越发暴跳如雷,给爸甩脸子,唠叨指责甚至谩骂,当然也会像寻常妇女那样四处传播,到处拉同情,可结果呢?爸就是一副我行我素,爱谁谁的样子,被说烦了,干脆找个地方躲起来。这样的两个人生活在一起,家里当然永无宁日。最不可思议的是,爸在这样的环境下,竟然还能每天笑嘻嘻的,妈呢?每天唠叨不休动辄暴躁发火,该干的活也一样没耽误,只有年幼的我,常常会感到无所适从。

一晃,妈已步入花甲之年,随着年纪增长,个性中更增加了许多任性的成分。2013年,她因为爸总上网,便怀疑爸网恋,背着行李玩了把离家出走。2014年,她迷恋上电视购物,常把一些华而不实的东西买回家,谁要是劝她别买,她就生气地坐在那吧嗒吧嗒掉眼泪,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这个时候,我仍然站在妈这边,对爸说:“我妈就那样,你让着她点。”爸用那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瞥了我一下说:“我要是不让着她,咱家早就散了。”

去年年底回家,妈仍像个受害者哭诉爸的种种不是,这么多年看着他们打闹不休,我难免视觉疲劳、筋疲力尽,安慰无效,便赌气道:“过不下去,就离婚吧!”妈忽然就沉默了,她一脸倔强地坐在那,撅着嘴不说话。那沉默是一种无声的抗议,也让我看见妈的另一面,她或许不懂如何爱老公,但那并不代表她对他没有爱。就算她对他嫌弃一辈子,纵有百般不满,但最后还是乐于为这段糊涂的爱情买单。

作者:隋冉  来源:扬子晚报  编辑:盛慧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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