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座西窗
繁星 | 轴
来源:扬子晚报 2018-09-11 17:33:35

我去河南辉县看郭亮村,事先未做功课,身临其境,震撼到无语。

那是太行山脉最蔚为壮观的一段,万仞绝壁,鬼斧神工,以往呈现在国画家的笔墨中,就是直上直下的大排笔。我以为,以当年十余位山民的人工,只是开凿了一个通往外面世界的小山洞,未曾想,汽车开进这个“山洞”,盘旋逶迤、“黄河九曲”,且宽敞宏伟,时见苍穹——竟是挂在绝壁上半镂空的奇特长廊!

据说郭亮村的山民,有史以来出入大山,只靠一条凿在峭壁上的“天梯”攀越,1972年的某一天,看完电影队放映的《红旗渠》纪录片,山民们异想天开,用卖山羊、山药的钱集资,拿起榔头、撬棍和錾子,就开始凿这个“洞”,一凿五个寒暑,连炸药都没有,硬是一錾子一錾子地,埋头开凿。

万丈绝壁最终被凿开了两万六千个立方,凿成一条高五米、宽四米、全长1300米的石洞!这个山洞,被日本裕田影视公司惊称为“世界第九大奇迹”。

现在想想,那时候的人,真敢想、真敢干,一个主意拿定,万死不辞,那真叫一个“轴”。

住在郭亮村,可以远观这条挂壁公路,夜晚汽车开过,一线灯光在洞里穿过,忽明忽灭,闪闪烁烁,大山像镶了一枚纤巧的镂空胸针。

如今的山民们,不是一般的富,满山核桃、山楂和药材经挂壁公路远销世界,村里的老民居都改造成了接待八方游客的驿站。当年开辟挂壁公路的领头人依然健在,坐在挂着玉米辣椒的老房子前,从早到晚不挪窝,饭点到时,握只馍、端碗玉米糊,就一小盆凉拌黄瓜,不错眼珠瞅着峡谷对面的挂壁公路。

一个人,要有多幸福,才能充分领略他作品的万古不朽?

由郭亮村的奇迹,追溯到更早的奇迹红旗渠,我只能说,那真叫惊天地泣鬼神。位于河南、山西、河北三省交界的林县,历史上严重缺水,连年大旱多次惨烈到“人相食”。1959年,林县遭遇到前所未有的大旱,境内四条河流全部断流,水库见底。林县县委痛下决心,决定引林县境外的漳河水入林县。

次年2月,这个号称“重新安排林县河山”的工程上马,县委手中只有300万元储备金、28名最高学历只是中专的水利技术人员。

林县县委其实错估了形势。他们原以为动用七万民工的人力,只需大干三个月即可竣工的工程,结果却是由三十万的林县人民,用足足十年的苦战,在太行山的悬崖峭壁上凿成了这条全长1500公里的红旗渠!

1969年7月,以红旗渠为主体的灌溉体系形成,有效灌溉面积达54万亩。

如今,我在红旗渠纪念馆重看红旗渠竣工的电影画面,感慨万千。且不说牺牲的人数多达八十多位,十年里,全工地未动用资金盖一间房,就连工程指挥部,也只是拉起的几块油布。十年餐风露宿的人们,艰难时还要靠挖山上的野菜、捞漳河里的水草充饥!

电影里,无数无数喜极而泣的脸,无数无数伸展开的双臂,呼叫着、呐喊着,迎接渠里奔涌而来的漳河水。

我不知道所谓的“轴”,是否就意味着一种民族精神。至少我知道,那时候的人,是有信仰的!

作者:梁晴  来源:扬子晚报  编辑:盛慧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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