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座西窗
繁星 | 23个盐洼滩的孩子,来送救了他们的母亲
来源:扬子晚报 2018-09-12 09:15:59

  母亲原是一位普通教师,手执教棒站了28年讲台。如今,她已年届80,经历了几次中风,虽无大碍,但记忆已不那么清晰了。

  然而,50年前,她工作过的一个叫盐洼滩的地方,至今仍牢牢地镶嵌在她的脑子里,挥之不去。

  “盐洼滩,盐洼滩,荒滩野兔跑得欢,盐蒿遍地不见边”。这是当年盐洼滩的孩子们挂在嘴边唱的一首童谣。

  那年春天,盐洼滩小学临近开学之际,刚从县教师进修学校毕业的母亲带着姐姐和我,踏着一路泥泞走进了盐洼滩,这个依傍小洋河边的偏僻村落,身兼校长和老师二职。

  校舍是用树木和蒿草搭建起来的低矮房屋,一间大的做教室,一间小的,便是我们母子三人的住处;教室里的课桌和课凳,是用泥块做成土墩代替的。放眼望去,盐洼滩上一片白花花的盐碱,齐腰高的盐蒿丛郁郁葱葱。

  我看见母亲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和惆怅。但她咬了咬牙,放下了随身带来的铺卷。母亲的从教生涯从此开始了。

  母亲用她瘦弱的身躯,奋力撑起了盐洼滩小学的天。盐洼滩的孩子们,也从一笔一划、一字一句开始写字认数,走进了知识的王国。琅琅的读书声冲出简陋的教室,浑然荡漾在盐洼滩的旷野上。

  母亲和盐洼滩的老少们水乳交融,如同亲人。教学条件再差,生活再苦,但母亲的脸上总是泛着微笑。她把知识和爱,源源地输送给23个盐洼滩的孩子。

  那年夏季的一天,天突然变了脸,空中乌云翻滚,不大一会刮起了狂风,支撑教室的木架不时发出“嘎吱”声响。

  站在讲台上的母亲感到有些不祥。外面的风越刮越猛,屋顶上的木梁终于发出断裂的脆响,教室随之剧烈地抖动起来。母亲冲孩子们大喊:“大家赶快到教室外集中!”

  孩子们快速跑出教室。母亲站在门边,将动作慢的孩子逐一推到门外。就在母亲返身冲回教室,想把孩子们的课本收拾起来的时候,教室轰然倒塌了。母亲被散了架的房顶压住了。

  经过村里医生抢救,母亲直到晚上才苏醒过来。她睁开眼,看到的第一眼,便是23个孩子一个不少地聚拢在她床前。

  母亲一把抱住身边的孩子,哭了。屋里屋外已经守候多时的村民们,此时也都流泪了。

  母亲伤得不轻,需要到镇上的医院治疗。领导决定,就此将母亲调到镇中心小学任教。父亲找来一条机动水泥船,把我们接走。

  搬离盐洼滩选定在当天傍晚。为了不惊动村民,尤其是孩子们,一切都是悄悄进行的。然而,母亲离开盐洼滩的消息还是在村里不胫而走。

  船抵大头湾,即将驶入小洋河道时,姐姐突然叫起来:“妈妈,妈妈,你快看,是他们!”

  只见河滩上的盐蒿丛里,23个盐洼滩小学的孩子一个不少,齐刷刷地站在那儿,每个人都手拿一条红领巾,向母亲挥动。

  那一瞬间,母亲惊呆了。她立马从船舱里挣扎着站起来,频频向孩子们挥动双臂。她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却说不出一句话。只见两行晶亮的泪珠,从母亲苍白的双颊流淌下来。

  这时,岸上陡地响起清脆悦耳的朗读声,是母亲常教孩子们朗诵的那首诗:“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作者:魏列伟 来源:扬子晚报 编辑:华明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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