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座西窗
繁星 | 大锏银巷与陈梦家
来源:扬子晚报 2018-09-12 12:20:55

新月派四大诗人之一的陈梦家,20岁之前,是在六朝烟水的南京开始享誉文坛的。他的家庭,与金陵神学院所在地的大锏银巷关系密切。

金陵神学院隐身在新街口闹市一条极为僻静的小巷子里,唤作大锏银巷17号,过了沈举人巷便是,东西走向,联通着上海路。校园不大,建筑却很别致,都是颇为讲究的小楼,错落娴雅,大概有八九幢吧,都是以博字打头命名的,博雅、博萃、博敏、博远、博芳、博秀等等。陈梦家在辛亥革命那一年,就出生在金陵神学院的宿舍里。

陈梦家的父亲是当时神学院的提调,大致相当于校长的角色。陈梦家八岁时,他父亲黯然去职,全家迁往上海。而不到一年后,陈梦家又跟随其三姐陈郇磐回到南京读书,他姐姐就在汇文女中任教。年仅16岁的陈梦家在1927年夏考入国立中央大学法律系。在四牌楼读书的青葱岁月,陈梦家先后遇到了闻一多与徐志摩。两年后,散文家方令孺的侄子方玮德也从安徽考入中央大学外文系,与陈梦家结为诗友。1930年前后,以他们为核心在南京集合了一批青年诗人,成为后期新月诗派的先声。

1931年,陈梦家的第一部诗集《梦家诗集》出版。这一年夏季,获得律师执照而没有当过一天律师的陈梦家,从南京小营移住兰家庄。而就这一年的11月19日,徐志摩在济南附近坠机身亡,英年早逝,给陈梦家以极大震动。

陈梦家之后就从一名诗人,转型为考古专家。他在1934年考入燕京大学,师从著名古文字学家容庚和唐兰,读古文字学。1944年秋,陈梦家到美国芝加哥大学讲授中国古文字学,他在国外以极大的爱国热情与惊人的毅力,备尝艰辛,致力于收集流散于欧美的我国铜器资料。1947年秋,陈梦家归国后继续在清华任教,后转为中国科学院考古研究所研究员。1956年,他用其巨著《殷墟卜辞综述》的稿费在钱粮胡同买了一所房子。这一年,陈梦家45岁。

1957年后的陈梦家虽然政治上备受打击,却并未降低他治学的毅力,1962年著成《武威汉简》。他用了十年时间,将故宫的九百张铜器拓片与夏商周“三代”的著录一一核对。然而,这位为新诗发展与学术事业贡献了毕生精力的诗人与学者,竟于1966年9月3日含冤弃世。陈梦家的同事夏鼐在日记中记下了其中一些细节:“上午赴所,见通告牌上有红卫兵通告,谓我所右派分子陈梦家自杀未遂。”夏鼐九月三日日记:“闻陈梦家已于昨晚再度自杀身死。”

陈梦家的夫人是当年燕大有名校花。钱穆在其《师友杂忆》中曾忆及这对燕园的神仙眷侣:“有同事陈梦家,先以新文学名。余在北平燕大兼课,梦家亦来选课,遂好上古先秦史,又治龟甲文。其夫人乃燕大有名校花,追逐有人,而独赏梦家长衫落拓有中国文学家气味,遂赋归与。”

陈梦家18岁时在南京写过一首诗《一朵野花》:“一朵野花在荒原里开了又落了,不想到这小生命,向着太阳发笑,上帝给他的聪明他自己知道,他的欢喜,他的诗,在风前轻摇。”无法知道,陈梦家在五十年前决心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是否会想起南京,想起他曾经留下过踪迹的大锏银巷、汇文里、兰家庄?  

作者:雷雨  来源:扬子晚报  编辑:盛慧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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