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座西窗
城记 | 守之以何
来源:扬子晚报 2018-12-07 06:42: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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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不久去位于无锡鸿山七房桥的钱穆钱伟长故居,那里陈列着的钱穆先生的著作和张挂在墙上的“钱氏家训”令我印象尤为深刻。

  那些有着统一装帧风格的文史哲著作沿着一面墙的宽度几本几本一沓地摞在一起,每个洁白素朴的封面上都有浅浅的手写体“钱穆”二字,在清淡中彰显着一种力量。具体有多少本书我并没有去数,听故居的工作人员很崇拜很骄傲地说钱穆先生一生著书84本。虽然我一直知道被敬为一代宗师的钱穆先生著书颇丰,但不知道居然是这样一个惊人的数字!看着书脊的厚度,我在心里计算了下:如果按照两厘米多来计一本的厚度,那么这84本书摞起来就超过一个普通人的身高了,这就叫“著作等身”啊!以前总认为著作等身是形容词,现在才知道所言非虚。

  钱伟长年少时受叔叔钱穆先生的影响很大,爱好文史。他当年考进清华大学时作文和历史成绩非常突出,而理科却几乎为零分。“九一八事变”后因为有感于祖国危难和民族需要,他才从零学起,主攻物理,后来成为我国力学、应用数学等领域的著名学者。 

  两位先生有如此成就,除了自身的不倦努力,与钱家重视子弟求学的家族风气不可分割,追溯源头是身教加《钱氏家训》。

  向上追溯,无锡的钱氏家族的祖先是一千多年前自浙江临安来到无锡的钱镠。

  钱镠是唐末五代十国时期吴越国创立者,他治国有略,修身治家也十分谨严。钱镠自备“起居注”,又两度订立治家“八训”、“十训”。《钱氏家训》经后人不断完善,成为一部饱含修身处世智慧的治家宝典。  

  家训里面写的内容到现在都不过时,有家国大义,做人之本,也有一些生活细节,比如“娶媳求淑女,勿计妆奁。嫁女择佳婿,勿慕富贵”这种体现婚恋价值观的句子。

  除了生活,《钱氏家训》还有做人大义:“利在一身勿谋也,利在天下者必谋之”。1955年,钱学森放弃了美国优厚的待遇,冒着生命危险回到祖国。从他个人的选择中,也能看到家训的影响。

  “聪明睿智,守之以愚;
功被天下;守之以让;
勇力振世,守之以怯;
富有四海,守之以谦。”

  对着张挂在墙上的“钱氏家训”,我默默地诵读,心中也明朗了起来:钱氏后人秉承祖训,绍续家风,绵延文脉,造就了世代家风谨严人才兴盛的传奇。钱其琛、钱正英、钱学森、钱伟长、钱三强、钱钟书、钱复、钱穆等等,这些闪闪发光的名字,包括2008年诺贝尔化学奖得主华裔科学家钱永健,都是钱王后裔。故居的工作人员介绍,当代国内外仅科学院院士以上的钱氏名人就有一百多位,分布于50多个国家。因而吴越钱氏家族被公认为“千年名门望族,两浙第一世家”。  

  开枝散叶,旧时钱氏祖先看到族内贫富差别悬殊,且灾情不断,于是集富户于故居边的怀海堂,设义庄倡捐义田和资财,救贫扶弱。“怀海”两字,即“胸怀如海”之意。幼时家境贫寒的钱穆、钱伟长等都受过怀海义庄的救助。

  钱家有名的私立又新小学校就在怀海义庄里,钱穆的大哥(也即钱伟长父亲)钱声一是第一任校长。

  俗话说,穷不过一生,富不过三代。这里的穷和富,未必全指金钱。文气一点说,君子之泽,五世而斩,多少成就了大事业的人,留给后代的恩惠福禄,经过几代人就消耗殆尽了?我们常见“富不过三代”这句话总是一语成谶,变为现实。而钱氏家族守之以何?是靠什么打破这个魔咒的呢?站在三千年来一直静静流淌的啸傲泾边,我展开手上的《钱氏家训》册页,回首看门牌“怀海义庄”,它们都在告诉我:钱氏的传家宝不仅有优秀的基因,还有家训,有义庄,有代代传承对家对国的如海胸怀,不由心生敬意。

关于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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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传华,生于江苏,长于新疆,求学于成都,多年从事文字工作。现为江苏省作家协会会员,南京市摄影家协会会员。

来源:扬子晚报三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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