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座西窗
侵华日军步兵第七联队与南京大屠杀
来源:扬子晚报 2018-12-13 09:55:33

1937年12月13日,南京沦陷。城破前夕,国际友人在南京设立了安全区,保护了数十万难民。但城破后,日军还是屡屡冲进安全区,犯下种种暴行。这部分日军归属哪支部队?近日,江苏省社会科学院历史研究所研究员王卫星,在南京民间抗日博物馆做了一场讲座,用充分的史料证实了那是日军第九师团第七联队所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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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军在南京的搜捕与屠杀。该照片为日本随军记者拍摄

一路烧杀抢掠进入南京城 

说起侵华日军南京大屠杀那段历史,大家熟悉的是谷寿夫的第六师团和中岛今朝吾的第十六师团。两者都是制造南京大屠杀的恶魔。而日军第九师团,因为不是进攻南京的主力部队,南京城破后,他们在南京只驻扎了十天,所以研究者往往忽略了它。但事实上,在占领南京初期,这支部队也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

日军第九师团建立于1898年,参与过日俄战争,驻扎过朝鲜、伪满洲等地,1937年8月淞沪会战发生后,因为遭遇到中国军队的顽强抵抗,松井石根请求日本国内增援。9月下旬,第九师团便到达了上海,参与会战。

日军第九师团下面有两个旅团四个联队,第七联队就是其中之一。在淞沪会战中,因遭遇到中国军队的顽强抵抗,第七联队伤亡惨重,三次补充兵力,仅第三次就补了1200余人,就这样仍未达满员的80%。

11月5日,考虑到日本再次增援,中国军队后撤,上海沦陷。日方乐观地认为,上海是中国最大和最富有的城市之一,占领上海后,中国就会妥协甚至投降。但看到中国的反应后,松井石根以为必须占领首都南京才能迫使中国妥协。所以日军开始向南京行进。

在行进途中,苏州、无锡等地相继沦陷,日军在这个时候其实就开始烧杀抢掠的暴行。

12月6日,作为第36联队的掩护部队,第七联队一直在第二梯队。在第36联队攻打光华门时,第七联队在石门坎进攻中方的陆军工兵学校。工兵学校很快沦陷,日军便在该校架设重炮架,轰击城墙,将城墙轰出一个缺口。12月13日,第七联队从缺口处冲进了南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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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兵第七联队城内宿营图


在国际安全区内“扫荡作战”

南京沦陷。日军步兵第七联队接到命令,在南京城的东南区域,即明故宫机场一带进行“扫荡作战”。

13日晚,步兵第七联队接到命令,从14日开始转移到南京城的西北部地区进行扫荡。这里说的“西北部地区”就是国际安全区所在范围。日方进入南京后发现在南京安全区周边有大量的遗弃军装和武器,日本人断定那些还没撤到江北去的中国军人躲进了国际安全区,因此就命令步兵第七联队进入该地区进行“扫荡作战”。

第七联队的联队长有一部日记,里面记录了“扫荡”的情况。在安全区内,仅14号、15号两天,日军就抓到并枪杀了6500名中国人。

那么,是不是说他屠杀规模就6500人呢?不是。还有一些官兵日记里面写到,他们抓到了许多看起来像中国官兵的人,把他们交给其他部队,押到长江边枪杀了。

日军使用的“扫荡作战”这个词语,但这怎么能称之为“作战”呢?!“作战”一定是双方的战斗。日军所谓的“扫荡作战”其实是日军在南京城内单方面的搜捕、枪杀放下武器的中国军人和平民的单方面行动。这显然是屠杀。

那么,在国际安全区是怎么搜捕的呢?甄别方法很简单,看看手上有没有老茧,有没有戴帽子的痕迹,站姿是否端正,甚至在旁边突然喊一声“立正”,只要你有反映,说明你受过训练了。但我们知道,当时留在南京的基本上都是下层平民,体力劳动者,有的常挑担子,肩上有磨痕,手上有老茧。所以在搜捕过程中间大量平民被日军当作军人。有一个日方士兵在他的日记本上写到:我知道在我们抓出来这些人中间有平民,但是宁可杀错一千也不放过一个。

这种“扫荡”从12月14日一直持续到12月23日。

日军步兵第七联队留下一个完整战斗详报,从12月13日一直记载到24日,详报上还附了战果表,有一张写得很清楚,在这期间,他们一共刺杀枪杀6670人。

此外,日军步兵第七联队还执行过一次最典型的大屠杀。据该联队一名叫井家又一的日记记载,12月22日,第七联队的一部分士兵被招到大队本部,将几百名中国人押到古林寺,关到一个房子里面。用机枪扫射,然后在房子外面浇上油点上火,“……两三个被烧成火人的人刚跑出来就猛然被刺刀捅死……结束后,往遍地的尸体上浇上汽油点着火,看到火中还有活动的家伙就打死。”

井家又一在日记中写:我在回来的路上回头看了一眼,在茫茫夜色中熊熊火光仍然在燃烧。

国际安全区面积3.86平方公里。安全区是步兵第七联队的“扫荡区”,不允许其他部队擅自进入。当然,有大量的史料证明,安全区内除了有步兵第七联队,还有其他部队。但“扫荡”是以步兵第七联队为主。我们今天打开《拉贝日记》,里面记载了大量的日军暴行,不仅仅有屠杀,还有强奸、抢劫等等一系列的暴行。这些暴行是日本哪个部队干的呢?绝大部分是步兵第七联队所为。很多暴行都是半夜发生的,半夜时候哪个部队在国际安全区?就是步兵第七联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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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军将安全区内维持秩序的中国警察及难民押往城外。日本河村特派员摄

他们刻意隐瞒联队史

日军步兵第七联队是12月14日进入国际安全区的,到12月23日撤离安全区。25日离开南京,转移去了常熟。而23日以后,国际安全区的“扫荡”任务交给了第十六师团。

战争结束后的1962年,日军步兵第七联队原官兵成立了“步七战友会”。“战友会”会长就是伊左一男。1967年,“战友会”在他的组织下写了一部《步兵第七联队史》。

但这个联队史讲到南京的时候,尤其是讲到南京作战的时候寥寥数语,只字不提“扫荡作战”,只字不提南京大屠杀。“6500”这个数字是第七联队联队长日记里记录的,但在这本书中只字不提。显然他是为了这支部队所谓的“光辉”的战绩,刻意隐瞒了这一段极不光彩的历史。

真相是隐藏不住的。虽然这支部队在南京的时间短,也不是进攻南京的主力部队,但它同样在南京犯下诸多暴行。今天我根据大量的史料把这支部队的真相揭露出来,使人们对这支部队、对南京大屠杀的全貌有了更加深入的了解。

王卫星 口述  臧磊 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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